门外忽有风穿过长廊，吹得窗页“啪”地合上，惊起一片尘灰。外面守着的侍卫喊了一声：“风大，快关窗！”
持火把的侍卫回头应了一声，收回手，退后两步。他最后看了眼屏风方向，转身走出门去。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令仪仍没动。她靠着木架，浑身脱力，手指一根根松开，纸页滑落在膝上。月光重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苍白如纸。她眨了一下眼，一滴汗顺着眉骨滑下，滴在纸上，晕开了“太常卿”三个字。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去额头冷汗，动作很慢，生怕惊动什么。然后她低头，盯着那张湿了边的纸，一个个字重新看过：沉水香、换灰、化秽井、双鹤印、七卿、东珠色泽一致……
这些够了。
只要活到天亮，就够了。
她扶着架子，一点点撑起身子。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才站稳。她没再去点灯，只将纸小心折好，塞进胸前暗袋。然后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吹散屋内滞闷。她仰头看天，月亮完整悬在中天，清光遍洒宫阙。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声，悠长而冷。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落在西华门方向。
化秽井出口在那边。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活着离开这间屋子。
她退回屏风后，从箱底取出一块黑布，裹住发髻，又解下外裳，翻过来穿——素白里衬朝外，模样立时变了。然后她蹲下身，耳朵贴地，听外面动静。
长廊安静。
她拉开侧门，闪身出去，贴墙行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走得快些；有光处，则伏低身形，借廊柱遮掩。拐过两个弯，便到了偏殿后巷。
巷口站着一名巡逻侍卫，背对她，手按刀柄。
她停下，缩进墙凹处。风从背后来，吹起她衣角。她屏息，等风停。
那侍卫似乎察觉什么，忽然转身。
她立刻蹲下，抓起一把沙土撒向地面。沙粒落地细响，引得对方朝那个方向看去。
趁这一瞬，她贴墙疾行，冲出巷口，转入夹道。
夹道尽头有扇小门，通御花园西侧。她伸手去推，门闩锈死。她改走另一路，绕向马道。
身后传来喝问：“谁在那里？”
她不回头，加快脚步。
第二声喝问响起时，她已冲上马道石阶。月光照亮前方路口，三名侍卫正从对面走来。
她刹住脚，退后半步，摸向腰间——没有刀。
她低头看向地面，寻可掷之物。
石阶边沿有一块松动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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