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站在养心殿外的铜鹤灯架后,指尖掐进掌心。头痛还在,像有铁钉一下下戳着太阳穴,眼前景物微微发颤。她咬住舌尖,腥味在嘴里散开,逼着自己清醒。刚才那阵眩晕过去得慢,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谢昭容跪在阶前,披头散发,素衣未整。月光落在她肩上,照出肩胛骨的轮廓,抖得厉害。她嗓音沙哑:“求陛下开恩,谢氏宗祠百年清名,不能毁于一旦!妾愿代父受过,只求留一线香火。”她说一句,磕一个头,额角沾了灰土。
沈令仪盯着她的手。那双手原本该是养尊处优的,如今指甲边缘崩裂,指节泛白,像是用力抠过什么硬物。不是悲痛到失态的模样,倒像是……被逼到墙角。
脚步声从宫道尽头传来。谢太傅到了。他一身朝服未脱,冠带齐整,可步子急,袍角沾了夜露。他停在女儿身后,声音冷得像井水:“起来。”
谢昭容没动。
“你给我起来!”他低吼,“你以为哭就能补得了窟窿?甲字暗桩是你亲手除掉的,北门传信最后一环断在你手里,现在谁去接应幽州的人?”
谢昭容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了,惊惧里透出怨恨:“是他泄露消息——”
“蠢货!”谢太傅一脚踹在她肩上,力道不小,谢昭容摔在地上,撞翻了旁边的宫灯架子,“你知不知道他死前递出了蜡丸?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还敢在这儿演苦情戏?陛下还没召见,你就敢跪出来认罪?你是想把我们都拖进地底?”
沈令仪屏住呼吸。甲字暗桩——她在重历记忆时听过这个代号。那时谢昭容说“宫里的人早就不干净了”,原来不是虚言。她除掉的是自己人,还是……暴露了的人?
谢太傅喘着气,抬手扶额。袖口一滑,一枚赤蜡封的丸状物从内衬滑落,滚到掌心。他迅速攥紧,动作极快,若非沈令仪一直盯着他手部,几乎看不出异样。
但她看见了。
那蜡丸不大,约莫拇指盖宽窄,表面压着痕迹。她眯眼细看,借着月光辨出四个字:帝悖天理。
那是反书用语。直指帝王失德,悖逆天道。一旦公之于众,便是起兵的由头。
她心头一紧。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谢太傅深夜携密信入宫,不是来请罪,是来设局。他要的不是宽恕,是机会——一个让皇帝亲口说出“谢家谋逆”的机会,好让这蜡丸顺理成章流出去,煽动朝野。
谢昭容爬起来,膝盖蹭着青砖,声音发抖:“父亲……计划还能补救吗?”
“补救?”谢太傅冷笑,“你害我断了一臂,还想补救?若不是你心软留下那个送履的老东西,陈六怎会落到他们手里?若不是你多此一举去灭口,线索怎会指向谢府?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赎罪,是添乱!”
沈令仪眼皮一跳。陈六……是谢昭容动的手?
谢太傅将蜡丸塞回袖中,整了整衣冠,声音忽然放低:“听着,接下来你闭嘴。别再出宫,别见外人,更别碰那些熏香。你用的沉水香里加了迷神粉,以为没人知道?我已经换了药,你再点,只会让自己昏睡。”
谢昭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令仪缓缓后退半步。铜鹤灯架挡住了她的身形,但风向稍变,她怕气味泄露。她不动,连睫毛都不敢眨。
养心殿内烛火未熄,窗纸映出人影。萧景琰还没出来。他是否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还是早已察觉,故意不开门?
谢太傅抬头看了看殿门,又低头对女儿说:“等会儿陛下若问话,你说什么都别承认。就说被人陷害,说你不知母家所为。记住,你是受害者,不是主谋。”
“可您刚才说……”
“我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他打断她,“你只是棋子。真正的局,你还不够格参与。”
谢昭容脸色煞白。
沈令仪靠在灯架冰冷的铜身上,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她终于明白为何谢太傅能活到今日。他从不让任何人真正掌控局面,包括亲生女儿。他在等一个时机,等皇帝亲口定罪,等天下人都认定谢家叛国,然后——这枚写着“帝悖天理”的蜡丸就会悄然流出,成为“昏君迫害忠良”的铁证。
而谢昭容,不过是提前祭出去的弃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已过子时。
谢太傅整了整袖口,上前两步,叩响殿门:“臣谢崇礼,有要事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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