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节气过了之后真正的冬天来了。
溪水村被白雪覆盖了整整十来天。
从屋顶到田地从山头到溪边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路面上的积雪有小腿肚子那么深。
走一步陷一截。
嘎吱嘎吱地响。
村里人出门的频率明显少了。
除了必要的喂鸡喂猪挑水劈柴之外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烤火。
灶膛里的火从早到晚不灭。
屋子里面暖和得跟春天差不多。
但林霁不窝着。
他的冬天比夏天还充实。
上午在工坊创作。
下午在直播间教学。
晚上陪妻儿。
这三件事排得满满当当的。
上午的创作时间从四点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八个小时。
听着长但他做起来不觉得累。
因为天赋升到了圆满级别之后他做手艺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做东西的时候他的脑子和手是分开的——脑子在想手在执行。中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信息传递的延迟。
现在没了。
脑子和手合为一体了。
他拿起刻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刻什么了。不需要再想。
手自己会走。
走到对的位置。切到对的深度。拐到对的角度。
那种感觉——就跟呼吸差不多。你不用想“我该呼气了”或者“我该吸气了”。
你的身体知道。
自动的。
所以他做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绷紧的了。
松弛的。
甚至带着一丝笑。
那种笑不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舒服。
是那种“我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而且毫不费力”的舒服。
他给小知秋做了一件迷你版的棉袄。
不是普通的棉袄。
面料是他自己种的长绒棉——灵泉水浇灌过的棉花纤维比普通棉花长了将近一倍。纺出来的纱极其柔软极其蓬松。
保暖性好到什么程度呢——你用一层这种棉花做的棉袄穿出去零下五度的天气里站半个小时一点都不冷。
裁剪缝制全部手工。
他的手做惯了竹编和木雕但拿起针线来居然也不含糊。
一针一针地缝。
针脚细密整齐。
虽然比不上张婶子那种缝了几十年衣服的老手但绝对合格了。
棉袄做好了之后穿在小知秋身上——
胖嘟嘟的小家伙裹在那件蓬松的小棉袄里面。
整个人圆成了一个球。
两只小手从袖口里面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嘴里叫着“暖暖！暖暖！”
他管暖和叫“暖暖”。
苏晚晴看着那副萌得不行的样子赶紧拿手机拍了好几张。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她一边拍一边念叨。
然后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件棉袄上面的针脚。
“你缝的？”
“嗯。”
“不错啊。比我缝的好。”
“你会缝？”
“……算了当我没说。”
苏晚晴也没闲着。
她最近迷上了林霁教她的草木染。
她给小知秋染了一件淡蓝色的小肚兜。
染的过程极其简单——用板蓝根的叶子煮水。把白色的棉布放进去浸泡。泡一天取出来晾干。
颜色就上去了。
但颜色上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还有几块明显的色斑。
看着跟扎染差不多但其实不是故意的。
就是技术不够火候到位。
苏晚晴看着那件染完了的小肚兜有些不太满意。
“颜色太不均匀了。这能穿吗？”
林霁接过来看了看。
“好看。”
“你认真的？”
“认真的。每一件手工的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样子。机器做出来的颜色是均匀的但没有生命。你手染的颜色不均匀但那种不均匀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把那件小肚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这上面深的那块——”
他指了指左下角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地方。
“大概是你手握着那块的时间长了一些。手的温度和压力让染液多渗透了一层。”
“所以这块颜色深了。”
“但你看这块深色跟旁边浅色之间的过渡——”
他用手指头划了划那道过渡的边界。
“渐变的。不是突变的。从深蓝到浅蓝中间有一个很微妙的层次变化。”
“这种渐变是机器做不出来的。”
“只有人的手才能做出来。”
苏晚晴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你就知道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帮我写个鉴定证书呗。苏晚晴女士手染作品第一号——独一无二。”
“行。”
林霁真的拿了一张纸写了。
毛笔字。
写完了之后交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看了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
“苏晚晴手染蓝染肚兜第一号。染液：板蓝根叶煮水。底料：灵谷棉。手法：浸泡法。特点：颜色不均匀但独一无二。鉴定人：林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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