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当乐师,也不当供人取乐的兔子。
凭什么我只有供人取乐的未来?我要爬到所有人都尊敬、都望而却步的位置,要所有人都跪下来,仰视我的存在。
我的存在…是正确的。
竹棍带来的不止剧痛,还有宋怀瓷不甘的桀骜。
宋怀瓷感受到身体软绵绵倒在雪地里,脸颊触到寒冷刺骨的雪。
“我学……”
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爹…我学……”
我要离开这里。
“对不起……是孩儿不懂事……”
我要读书识字,我要靠自己往上爬,我要爬到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我的地位。
“请停手……”
我永远,都不会是一只卑贱的兔子。
我要离开这片淤池。
我要往前走,绝不回头。
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这个没有一丝温情的家里,永远不会有让我回头的人。
谁都不配让我停驻,谁都无法阻停我的脚步。
如果我的降生是错误的,是被人厌恶的,那我便离开这方短浅的井,站到属于我的位置。
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依靠的。
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人看低。
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永远不会被可怜。
男人欣慰地蹲下来,轻抚宋怀瓷的脸颊。
背部迟钝地渗出血色,渐渐浸红身下雪层。
男人视而不见。
他的脸依旧朦胧不清,只有上翘的唇一张一合地说着,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怀瓷懂事了,乖,听爹的话,咱这辈子就这样了,爹不识字也没钱,不像你娘亲有本事,如果她还在,她就可以教你读书了,咱们怀瓷就是个秀才了。
爹也不想你去当兔,爹就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就算多你一口饭,爹也不在乎,她是个温婉大体的女子,若她还在就好了……
都是因为你,她走喽…走喽!”
男人突然攥住宋怀瓷的发丝,将他的脸摁进雪地里,用力摇晃摩擦:“都是你!你来了有什么用!贱骨头连当兔都当不懂!
你怎么就累死她了!老天怎么就派了你来折磨我!还夺走了我的寒妻!你怎么就来了!
咱们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还要这点傲骨做什么!还想着读书做什么!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爬不到哪儿去的!”
整张脸被冻得通红,有些粗糙的雪层将脸颊刮出血丝,将雪地一点点染红。
“爹,不……放开…我痛……放开!”
宋怀瓷身子剧烈挣扎,梦境骤然褪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蓝宣卿心疼焦急地看着自己,用干燥的纸巾为他轻拭去额间的冷汗。
发现他醒了,蓝宣卿紧紧握着宋怀瓷的手,安抚着:“哥,我在这里,哥,我在,我在你身边,没事了,宋怀瓷,我在这里。”
惊恐的情绪缓缓消散,宋怀瓷因梦而荒芜的心重新长出血肉。
“蓝宣卿。”
他的声音沙哑。
“我在这里。”
宋怀瓷张张唇。
脆弱依赖的话到了唇边还是散去。
他扬笑道:“几时了?”
“九点四十五。”
宋怀瓷坐起来,压下心里倾诉的欲望,忍下无谓的软弱与孤独,起身说道:“我去洗漱。”
蓝宣卿下床走过去:“还没一个小时,再睡一会?”
宋怀瓷笑着摇头:“不困了。”
两人走出房间,蓝知蕴看见起床的宋怀瓷很意外:“不再睡一会吗?才九点。”
这才睡了多久?
才五个小时左右吧?
这哪睡得够啊?
宋怀瓷却是摇摇头:“睡够了,多谢关心。”
看着他走进卫生间,蓝知蕴不放心地看向卫生间。
这作息一点都不健康。
蓝宣卿走到卫清彧身边,把自己挑的助眠用品递给卫清彧看,问道:“妈,您看看这些有没有用?”
卫清彧探头看看,问道:“怎么买这么多?睡不好吗?”
蓝宣卿说道:“不是,他的睡眠质量好像不好,我想着买一点助眠。”
睡眠质量不好?
蓝知蕴想:失眠很严重?这样身体可怎么扛得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瞧瞧。
卫生间里。
宋怀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新记忆?
还是只是幻梦?
宋怀瓷记得他与自己父亲一直相敬如宾,父亲也是个和善温柔的人,并不像梦里表现的那样。
粗鲁、暴力、满口怨语。
这让宋怀瓷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父亲才是真实的。
父亲是在自己八岁时早早死去,自己也是在父亲死后才下定决心奋力攻书,上义学、赶赴县试。
对于父亲的记忆已是模糊,加上现在记忆有所残缺,这让宋怀瓷产生了困惑。
究竟哪个是真的?
等宋怀瓷洗漱完出来,卫清彧简单热了热早餐。
今天吃的是鲅鱼水饺。
宋怀瓷拍了张照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
卫清彧按照蓝宣卿的习惯,各留了二十来只水饺,结果卫清彧还是高估了宋怀瓷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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