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瓷原本对女人的无礼很是气恼不满,但看着少年不安的眼睛,宋怀瓷心中的恼气凝滞,面上笑貌依旧,说道:“是我唐突了,不关孩子的事,他身上还有伤,夫人何必苛责他。”
算了。
何必让这少年为难。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宋怀瓷好声好气的说话,女人也不好再叫怪,只是表情说不上有多好。
少年的朋友听见吵闹也收起手机,想走到少年身边,可又好似惧怕他的母亲,走近一步后就迟疑着没再上前。
宋怀瓷对沈渚清说道:“好了,回去吧。”
沈渚清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对女人教导孩子的方法颇有怨言,但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扶着宋怀瓷回到床上。
女人嘁了一声,绕到另一边准备放下热水壶时,注意到床头柜面上多出来的巧克力。
她拿起巧克力问少年:“哪来的?”
少年不敢说,唇瓣因为委屈难堪而止不住地颤抖。
少年的朋友想顶下这口锅,开口道:“是我带过来的,我刚刚装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拙劣的谎言明显骗不过任何人。
女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将巧克力扔到地上,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压抑:“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拿过来的东西你也要,那种人什么人都混,也不知道有没有病,嘴怎么这么馋!是我们没有给你饭吃吗?”
周攸文听见这话立刻炸了毛,想转身跟她吵架却被沈渚清拉住,示意他看看自家老大的脸色再行动。
周攸文看向宋怀瓷。
对方正看着那女人,可目光又像在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带着思忖之意。
隔壁床的家属听不下去,仗义相劝,道:“好了姐,孩子都伤了,别说他了,我看这孩子内向,心里就是对你们过意不去,人家也是好心,想跟孩子说说话而已。”
女人被驳了话,像颗炮仗,一点就炸:“关你什么事?顾好自己家的事吧,我教导孩子关你什么事?
我再不说他,嘴这么馋,以后遭人毒死了我也不管了,管他是死是活。”
少年的朋友看着少年抿起来的唇,不想再看他的难堪,徒增他的烦恼窘迫,便辞行离开了病房。
女人又调转矛头,继续对少年责骂道:“还有这个人,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他玩!不要跟他玩!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要折磨死我你才开心?”
一道极轻的抽泣声淹没在女人的恶声里。
离得近的宋怀瓷三人皆听见这声抽泣。
看过去,少年瘦薄的身影被女人挡得严实,从宋怀瓷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少年眼尾落下一道濡湿的泪痕。
宋怀瓷收回目光,双腿挪放到床上躺好,问道:“你们今晚谁守在这里?”
沈渚清转过头,说道:“我们两个。”
宋怀瓷笑着问道:“还有精力去上班?”
周攸文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老大的人,当然要以老大为先了,我们又不是给公司打工的。”
沈渚清认同地点头。
宋怀瓷还以为他们已经忘了呢。
不错,很有觉悟。
听着隔壁的责骂声渐息,周攸文小声地问宋怀瓷:“老大,你没有不开心吧?”
宋怀瓷刚拿起手机回消息,闻言看向周攸文,反问道:“我为何要不开心?”
周攸文小小地朝少年那个方向抬抬下巴,说道:“他妈那个态度,要不是渚清拦着,我真想上去给她两巴掌,怎么就不三不四的人了,指桑骂槐谁呢,真是心脏的人看啥都脏。”
沈渚清也很不爽,简单总结成一句骂语:“傻逼。”
看着发过来的消息,宋怀瓷一边打字回复,鼻间哼出短笑,一边学着他们的样子,低声说道:“何必与此等市井之妇纠缠,我只是对她的孩子有些怜悯罢了。
这份善意只是对于她的孩子的,他已经对我的善意作出了回应,不是吗?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有些孩子总是比长辈更加明辨是非,尤其是从淤泥里,拖着脚下沉沉的湿泥长大的孩子,总会更加懂事敏感。
有争气些的,可以摆脱淤泥,高洁的向阳盛开,开出属于自己的傲骨和新生。”
宋怀瓷向来不内耗,回完消息后声音不再收敛,说道:“没有谁,生来就该是在泥底,错的只是那些沉在湖底,固执而腐旧的黏泥,只要粘在身上就甩不掉了。
想要用力甩掉黏泥, 又怕一不小心就会弄脏整片湖水,可也不甘心自己被黏泥拖住脚步、一点点被同化。
既然在池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就去学会望向太阳,认识自己的价值,不被湖面因风刮动的波澜所动摇,身为一个人的价值是不需要被他人和自己否认的。
汝,当本自具足,然自觉矜贵。”
宋怀瓷看过去,对上盛着水色的讶眸。
泪水挤出眼眶,落下的却不再是颓废与自卑。
明天的阳光总会照进来的,这泪,也只是庆得面对温暖明耀的勇气罢了。
花,就该向阳而生,无论是生来处于臭沟水渠,还是长于高城之上,花就是花。
任何人的价值都不应该被自己或他人轻易否决指摘。
女人没太听懂宋怀瓷的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宋怀瓷和少年的对视,警惕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只是体面地朝她微笑颔首,转开目光,对周攸文和沈渚清说道:“所以,何必纠结于他人的不大度与猜忌,只会显得自己计较罢了。
本官向来大度,从不与庶民一般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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