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我知道，那东西不属于格拉默。他早就说过，将来会有‘正确的人’来取走它。我也告诉过流萤，当那一天到来，她的任务就是将它交出去，完成这最后的誓约。”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默客，眼神复杂：“但我没想到，来‘取’的人，会和送的人……有如此联系。”
“我们并非‘取走’。”默客说道，“我们是‘引导’。引导那颗碎片，与其他散落的碎片一起，最终汇聚到唯一的‘归处’。流萤作为碎片的临时保管者和誓约的执行者，她的参与，能确保这个过程更加顺畅，联系更加紧密。”
“听起来像一场漫长的护送任务。”泰妲妮亚微微蹙眉，“而且充满未知。”
“所有的未来都充满未知，陛下。”卡芙卡接口道，“但艾利欧导演的剧本，旨在减少一些最糟糕的未知。流萤加入我们，不仅能完成科斯摩斯的托付，也能让她自身得到更进一步的锻炼。她的忠诚、技艺，以及对‘秩序’和‘守护’的理解，在星核猎手的舞台上，将有更大的用武之地。这对她个人，对格拉默未来可能需要的……‘外部盟友’，都有益处。”
话说得很直白，利弊都摆在台面上。
泰妲妮亚陷入了沉思。她当然舍不得流萤。那个孩子（在她眼中）几乎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从内战中幸存的新兵，到如今独当一面的精英，承载着太多回忆和期望。但她也清楚，流萤心中最重的那份誓约是什么。将那颗石头安全交还，是流萤，也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对科斯摩斯的一份承诺。
而且……她再次瞥了一眼默客。这张与故人肖似的脸，背后代表的含义绝不简单。星核猎手，艾利欧的剧本，牵扯到科斯摩斯那神秘的来历和计划……这潭水很深，但或许，也是格拉默在宇宙乱局中，一个不容错过的契机。
“我需要和流萤谈一谈。”良久，泰妲妮亚做出了决定，“我不能代替她做选择。但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并将我所知的情况告诉她。最终的决定，由她自己做出。”
“足够了。”卡芙卡点头，“感谢您的理解，陛下。”
泰妲妮亚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她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默客，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想从那张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或者……找出那截然不同的死寂气息的根源。
“你……”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和他……科斯摩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默客沉默了片刻。灰白的眼眸似乎有极细微的闪烁，仿佛在检索某个答案。
“我们是……同一棵树上，掉向不同方向的落叶。”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近乎诗意的、却冰冷无比的比喻，“脉络同源，终点各异。仅此而已。”
泰妲妮亚咀嚼着这句话，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深沉的怅惘。同源……怪不得如此相像。终点各异……所以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会认真分析战术、会默默加固城墙、最后为她撑起屏障的人了。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站起身，恢复了女皇的仪态，“我会立刻安排。流萤目前正在东部边境哨站执行例行巡视任务，后天返回。你们可以在皇宫客舍暂住。届时，我会让她来见你们。”
“有劳。”卡芙卡也站起身。
就在两人准备告退时，泰妲妮亚忽然又叫住了默客。
“等等。”
默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泰妲妮亚走到他面前，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暗金色金属片，上面蚀刻着简单的几何纹路——那是格拉默铁骑早期制式装甲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通用连接件碎片，在内战最艰难时期，曾经短缺的物资之一。
她将这枚小小的金属片放入默客手中。她的手指有些凉。
“如果……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其他‘落叶’。”泰妲妮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几乎恳求的意味，“或者，当所有落叶终于重聚的时候……请告诉他……”
她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凝结成一句：
“……格拉默的秩序，很好。我……也很好。”
默客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带着体温的金属片。灰白的眼眸里，依旧空洞。但他握紧了手掌，将那点微小的、带着人类体温和情感的造物，收进了灰袍的袖中。
“……我会转达。”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但泰妲妮亚仿佛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转身不再看他们。
卡芙卡和默客离开了静思厅。门外，亲卫再次无声出现，引领他们前往客舍。
厅内，泰妲妮亚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骗子……”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说好要看着新秩序建立起来的……”
窗外，格拉默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钢铁森林的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沉静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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