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影子在编织,纤细的金色光丝在她指尖流动,结成复杂华丽的图案。林祈蹲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
红色的、小小的影子们——三个,手拉着手——从林祈身边跑过,发出无声的嬉笑。其中一个跑回来,往林祈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颗红色的小石头),然后又追着同伴跑远了。
紫色影子倚在窗边,望着远方,身姿优雅,带着一丝忧郁。林祈经过时,她转过头,对他轻轻摆了摆手。
灰色影子像猫一样灵巧地从屋顶跃下,落在林祈面前,故意吓他一跳,然后光影抖动,像是在偷笑。
金色与红色交织的高大影子,在训练场上挥舞着沉重的武器,每一下都虎虎生风。林祈站在场边看,不自觉模仿着挥拳的动作。
粉色与绿色交融的温柔影子,正在研磨草药,闻到气味的林祈皱起小鼻子,影子便递给他一颗糖丸似的东西。
淡紫色的影子在薄暮中起舞,身姿飘渺,仿佛随时会化作雾气散去。林祈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蓝色影子站在高处,眺望着整个村庄,衣裙随风轻扬,侧影显得坚定而孤独。
……
一个个彩色的、无声的、温暖的影子。
他们环绕着小小的、黑色的林祈。
陪他长大。
钢琴曲在这里变得轻柔、绵长,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承载着所有静谧的时光。
然后,第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很轻,很低沉,像是大提琴被刻意压低的弦音。
画面中的金色调,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林祈长大了些,约莫八九岁。他不再总是跟在影子们身边,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坐在高处,望着天空。他的眼神,不再是孩童纯粹的好奇,多了许多沉重的东西。
他有时会去找绿色影子,两人在工坊里长谈。绿色影子指着星空图,表情严肃。林祈听着,小手慢慢握紧。
他有时会站在白色影子和粉色影子身后,看着他们与其他影子一起,加固村庄的防御,表情复杂。
他有时会独自走到村庄边缘,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得暗沉。
不祥的预兆,越来越明显。
直到那一天。
钢琴曲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由远及近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天空,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污浊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远方,黑色的“潮水”,涌来了。
那不是水。是翻涌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里面隐约有扭曲的形体在蠕动。它所过之处,金色的建筑崩解,温暖的光熄灭,色彩被吞噬。
警钟长鸣——这次有声音了,是尖锐的、撕裂般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彩色的影子,动了。
白色影子第一个冲上前线,手中凝聚出炽白的光枪,迎向黑潮。粉色影子紧随其后,琴杖挥舞,彩色的音波荡开,勉强抵挡住黑暗的侵蚀。
金色影子抛洒出漫天金丝,试图编织成网。红色的小影子们被护在后方,但其中一个挣脱了,想往前冲,被蓝色影子一把拉住。
金色与红色交织的高大影子发出怒吼,挡在最前方,如同礁石。紫色影子在阴影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片黑潮被短暂冻结。灰色影子灵巧地破坏着黑潮中涌出的具体怪物。
绿色影子站在后方,双手按在地面,巨大的绿色法阵展开,试图稳住村庄的地基。粉色与绿色的温柔影子在救治伤员,淡紫色影子舞动,撒下安抚心灵的光尘。
而林祈——
他被白色影子用力推到最安全的建筑里。白色影子对他吼着什么(没有声音),指了指地下室的入口,然后毅然转身,冲向已经溃散的前线。
林祈扒在门边,看着。
他看着白色影子的光枪折断。
看着粉色影子的仪杖碎裂。
看着金色影子的丝网被扯破。
看着高大影子被黑暗吞没。
看着紫色影子越来越淡。
看着灰色影子倒下。
看着温柔影子被淹没。
看着舞动的影子消散。
看着蓝色影子从高处坠落。
看着绿色影子的法阵寸寸崩裂。
看着红色的小影子们,在哭喊中被黑暗吞噬。
一个接一个。
彩色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熄灭了。
最后,整个画面,只剩下两种颜色。
无边无际的、翻涌的黑暗。
和站在废墟中央,那个小小的、黑色的、孤零零的林祈。
他脸上没有泪。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
嘴唇动了动。
一个词的口型:
“不。”
不是呐喊,是平静的,甚至带着某种疲惫的否认。
仿佛这样的结局,他已看过太多太多次。
黑暗,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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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全黑。
几秒钟后,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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