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所有医者都头痛不已的难题,也是医术高下之分水岭,他自然遇到过无数次。他曾用同一剂‘清瘟败毒饮’治三人,一人痊愈,一人加重,一人竟呕血而亡。
“这……这自然是因病人病情轻重、年岁体格不同所致!”他强行辩解。
“说得好!”苏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珠玑,“这‘病情轻重、年岁体格’,归根结底,不就是我所说的‘体质差异’吗?你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不辨体质,不明病因,只知照本宣科,刻舟求剑,与庸医何异?治疗,理应因人而异!”
“你!”周怀仁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向她,“你……你不过是个乡野村女,也敢在此妄谈医道?”
苏晚照淡然一笑,不再看他,只向程长老一礼:“晚照所言,非为争辩,只为求真。医者仁心,当以活人为本,而非拘泥于古训,固步自封。”
高台上的程长老眼中异彩连连,他沉吟半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在权衡。终于,他一拍扶手,声如洪钟:“理论终是纸上谈兵。第二轮,实践考核,以疗效定高下!”
话音未落,两名护工已推着一架木床缓缓进入殿中。
床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老者,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唇色发紫,指甲青黑,脉象沉迟如游丝。
当苏晚照揭开自己抽中的病例木牌时,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木牌上赫然写着:气血枯竭,脉象沉迟,油尽灯枯。
“这是……城西李员外家的老父!”有人低呼,“周公子亲自诊治七日,断言活不过三日,已备好棺椁!”
周怀仁看着苏晚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如何用她那套“奇谈怪论”来让一个死人开口说话!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照身上,有同情,有讥讽,有好奇。
然而,苏晚照只是平静地走到病床前,将三根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搭在老者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寸、关、尺,三部脉象,在她指下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香炉中的香灰悄然滑落,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她侧脸如玉雕般冷峻。
就在众人以为她束手无策之际,苏晚照蓦地睁开双眸。
那双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深邃而奇异的光芒——仿佛她已窥见了生命最深处的秘密。
她不言不语,从随身的针囊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身在穹顶透下的光线中,泛着一丝凛冽的寒芒,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净的月华。
而后,在周怀仁得意的注视和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手腕一沉,那枚银针,不偏不倚,缓缓刺向了老者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针尖刺入皮肤的刹那,苏晚照的意识仿佛也随之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外界的一切喧嚣、质疑、目光,瞬间褪去。
她的眼前不再是血肉之躯,整个世界仿佛化作了一片由无数光点与流光组成的浩瀚星河。
那老者衰败的身体,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错综复杂、几近停滞的气血运行图——经络如河,气血如流,而膻中穴,正是心脉之门户,气机之枢纽。
而那枚刺入的银针,就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星辰,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刹那间,那停滞的气血,竟如春雪初融,缓缓流动起来。
她的心神与针尖共鸣,仿佛化作了那缕微弱的气流,在经络中穿行,疏通瘀滞,唤醒生机。
三息之后,老者喉头一动,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紧接着,一口黑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枕巾。
“咳……咳……”老者眼皮微颤,手指竟微微蜷缩。
“动了!他动了!”有人惊呼。
“脉象……脉象变强了!”一名老医者急忙搭脉,声音颤抖,“从沉迟变为缓滑!这是……这是回阳之兆!”
全场哗然!
周怀仁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已油尽灯枯,如何还能回转?!”
就在此时——
“北疆急报——蛮族压境!帝下令,医道大会,即刻终止!所有御医,一刻钟内,宫门集合,不得有误!”
尖锐的宣令声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场内沸腾的气氛。
前一秒还沉浸在患者咳出黑血、面色转红的震撼中的众人,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乱了!全场都乱了!
原本等着看苏晚照和程长老军令状最终结果的各路名医、权贵,此刻脸上再无半点看戏的悠闲。
北疆告急,这意味着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夏王朝!
“这……这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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