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别一直盯着人家看。”陈建军在旁边打圆场,“林先生还没吃饭呢,您让人家先喝口水。”
“哦对,对!”老人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陈建军去倒茶,又让老伴去准备水果。
林羽连忙说不用麻烦,但老人根本不听,自顾自地张罗着。
一番寒暄后,林羽终于有机会说明来意。
“陈老先生,我这次来,是想看看您家中供奉的那本经书——洛桑嘉措大师临终前手抄的《楞严经》。”
老人的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你是为了那本经书来的?”
“是。”林羽点头,“我知道这本经书对您和您的家人意义重大,本不该冒昧打扰。但有些情况,我需要先跟您说明一下。”
他将“法灭”现象——经文字迹变淡、段落消失、甚至电子版也受到影响——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向老人做了解释。
老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皱眉,但没有打断。
“简单来说,”林羽总结道,“佛门的经文,正在以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这个世界消失。而您家中的这本手抄《楞严经》,是目前已知的、保存最完整的经书之一。我想亲眼看看它,研究一下它为什么能抵御这种‘消失’——如果能找到原因,或许就能帮助更多的经书保存下来。”
老人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几上的热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然后,老人站起身。
“跟我来。”
林羽跟着老人,穿过客厅,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
这间屋子不大,约莫十来平米,朝南,阳光充足。
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条案、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架。
条案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端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锦盒是暗红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锦盒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炉里没有燃香,只有淡淡的檀香味残留。
老人走到条案前,对着锦盒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打开锦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本经书。
蓝布封面,线装,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却没有任何破损。
老人双手捧起经书,转过身,递给林羽。
“这就是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留下的,那位高僧临终前亲手抄写的《楞严经》。几十年了,我每天都会在这间屋子里坐一会儿,翻开看看,虽然有的字我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安心。”
林羽双手接过经书,郑重地捧在手中。
他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不是体温的温暖,不是阳光照射的温暖,而是一种无形的、从经书内部散发出来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润。
那是愿力。
是洛桑嘉措大师圆寂前留下的愿力,是陈将军几十年守护的念力,是陈老先生每日供奉的诚心。
三代人,两种信仰,一段跨越生死的友谊——所有的情感和愿力,都凝聚在这本薄薄的经书之中。
林羽轻轻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洛桑嘉措大师用汉文小楷抄写的《楞严经》首卷。
字迹工整,笔画沉稳,墨色深沉。
没有任何缺失。
没有变淡,没有扭曲,没有空白。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刚刚写就。
林羽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速度很慢,像是在阅读,又像是在感受。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那一段经文,在他的记忆中——不,不是“记忆”,是永觉大师给他的那本《楞严经》中,有一段几乎完全空白的地方。
而在这本手抄本上,那一段经文完整无缺,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楞严咒。金刚王。宝觉明心。圆照法界……”
林羽轻声念出那段经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熟稔。
仿佛这些字句,曾经无数次从他口中诵出。
黄语萱站在门口,看到林羽捧着经书、轻声念诵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她认出了那个姿态——那是林羽还在南京大学任教时,偶尔在课堂上诵念经文的样子。
专注,虔诚,带着一种超越“教学”的、属于修行者本身的庄严。
“林先生,”陈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本经书,如果您需要,可以带走。”
林羽转过头,看着老人。
“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是死物。”老人摆摆手,目光坦然而坚定,“如果能用它救更多的经书,帮更多的人,我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
陈建军也走过来,站在父亲身旁:“林先生,您别推辞了。我们家三代人,守护这本经书几十年,不是为了把它锁在盒子里,而是因为它值得守护。如果您能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求之不得。”
林羽看着这对父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合上经书,双手捧在胸前,向陈家父子和门口不知何时走来的陈奶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千言万语,汇成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两个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本泛黄的经书上,洒在林羽低垂的肩头,洒在陈家三代人的笑容里。
那一刻,这间小小的佛堂,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力量充满。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只是人间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情感——
感恩、信任、托付。
而这些,或许正是抵御末法、护持正法的,最坚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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