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砚凑过来看,见纸页上的字比往日挺拔了些,笔画间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温润,像被露水浸过的谷穗:“这字……看着比先前‘饱’了。”
宝玉笑着点头,把笔搁在笔帘上。阳光透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像给程文盖了个印。他忽然觉得,这院试就像李老汉种麦子——耕地时要深,下种时要匀,浇水时要透,急不得,也懒不得,唯有把每一步的力气都使在实处,到了收获时,穗子才会沉甸甸地低着头。
(八)
酉时的梆子响时,宝玉把誊好的《劝农策》折好,放进蓝布封皮的册子。册子已经写满了大半,从最初“治道在农桑”的直白,到如今“吏者,民之度也”的温润,每一页都沾着晨露和墨香,像条慢慢铺向院试的路。
柳砚背起竹篓要走,临走时忽然说:“我爹说,院试前夜,得吃碗小米粥,养脾胃,也养心神。”
宝玉笑着应:“我让厨房多熬点,明早给你端一碗。”
暮色漫进书房时,他又摊开了《院试程文精编》。油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像两片待展的羽翼。案头的芦苇笔帘轻轻晃动,穗子上的白絮沾着灯光,仿佛在说:别急,你磨的锋刃,终会在考场上发亮。
(九)
亥时的更声传进院来,袭人端来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宝玉却没动,只盯着程文里“取士在明经,用士在济民”那句批注,忽然想起黛玉前日送来的那包新茶——她说“龙井要趁雨前采,文章要趁心明写”,此刻倒真应了景。
他拿起笔,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下:“天启三年,九月初七,试笔《劝农策》,觉治道如农桑,需亲耕,方知甘苦。”
墨汁在纸上干透时,窗棂外的残月已沉到西边的屋脊后,砚池里的墨汁凝着,像块黑玉,映着灯花轻轻爆开的光。
(十)
这夜,荣国府的梆子敲到子时,西跨院的灯还亮着。案上的《院试程文精编》翻到了新的一页,旁边的草稿纸上,“院试”两个字写得格外重,笔锋里藏着穗子的沉,也藏着露的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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