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了瀚洲的脊梁，世界的顶点。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与浩瀚感同时袭来，孤独如冰冷的潮水浸透神魂。
然而，当他们强忍不适，环顾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峰顶时，心却骤然沉入了更深的冰窟。
除了被罡风磨砺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基岩，除了亘古堆积、坚硬如铁的万年玄冰，除了呼啸往来、永恒不变的风雪……
空无一物。
没有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冰雪神殿，没有沉睡的、威严的冰雪之神塑像，没有想象中仙器碎片应有的法则光华，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人工雕琢、阵法残留的痕迹。只有最原始、最蛮荒、最极致的冰封与死寂。部落长者口中那随着瑰丽极光移动、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神圣殿堂，仿佛只是存在于篝火旁的一个遥远传说，被这绝顶之上残酷的真实，击得粉碎。
“呜——”狂风掠过岩隙，发出如同天地发出的、冰冷而空洞的嘲笑，一遍遍冲刷着他们疲惫的身躯与满载希望而来却落空的心神。
“为何……什么都没有？”林砚秋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那双向来沉静的美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迷茫与深重的失落。连日来积累的疲惫、伤痛，与此刻希望破灭的巨大落差，让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眼角似有晶莹闪烁，旋即被寒气冻结。
赵栋梁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赤阳真火在体内奔涌，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憋闷与寒意。沈毅然默默望着无垠的冰原与苍穹，眼底雷光沉寂如死灰。楚锋以指拭过星辰剑冰冷的剑身，动作缓慢，面无表情，唯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周行野不甘地、反复地催动寻脉罗盘，罗盘指针却只是无意义地微微摆动，如同迷路的孩子，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清晰的指引。陆明轩轻轻闭上眼，蕴灵玉瓶的碧光柔和地笼罩着众人，却抚不平那份沉重的失望。
巨大的付出，倾尽全力的攀登，换来的却是这片令人心寒的空旷。这种失落与无力，远比攀登途中任何肉身的痛苦与外在的危险，更加蚀骨锥心。
顾思诚独自站在峰顶最边缘的危岩之上，衣袍在堪比法宝攻击的罡风中猎猎狂舞，仿佛随时会被撕裂卷走。他的脸上同样布满风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深邃如夜空、蕴藏着智慧星辉的眼眸，在最初的震动过后，并未被失望彻底占据。他静静地、长久地俯瞰着脚下这片被绝对严寒统治的苍茫世界，感受着那充斥每一寸空间的、最纯粹的死寂与天地之威。
量天尺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尺身温润的清辉稳定如初。紫府内，智慧元婴宝相庄严，手指掐诀，正以远超常态的冷静，将所见之“空”、所感之“寂”、所历之“艰”，与部落传说、冰壁星空、厚土神壤的感应……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碰撞、推演。
“或许，并非无获。”顾思诚的声音并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狂暴的风啸，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如同一缕微光，试图刺破失落的阴霾，“部落长者之言，重点不在‘抵达’，而在‘随极光移动’，在‘现实与虚幻之间’。”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墨蓝色、仿佛蕴藏着宇宙秘密的苍穹：“神殿若果真如其所说，它便不是一个等待被发现、被攀登的‘死物’。它需要的，或许并非我们单纯‘走到这里’。”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周行野手中那暂时沉寂的寻脉罗盘，扫过这片天地间无所不在、却又代表着某种终极“空无”的极致冰寒，最终，投向了那尚未在此时辰显现的、变幻莫测的极光可能出现的天宇方向。
“它需要的，是‘钥匙’，是‘契机’，是某种……能与其存在状态共鸣的‘频率’。”顾思诚的语气渐渐笃定，“我们登顶，证实了其‘不在’。这‘不在’本身，或许正是排除错误选项后，指向真相的……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峰顶的“空”，是结束，更是开始。冰雪神殿并非虚无的幻梦，只是他们尚未掌握叩响那扇介于“有”与“无”之间门扉的正确方式。而答案的线索，或许就隐藏在他们已经获得，却尚未完全理解的事物之中，隐藏在那片即将降临、或者需要被“召唤”的极光里。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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