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商定,众人不再犹豫。玄水镜光芒一转,调转方向,朝着沉渊海峡更深处,那象征着无尽黑暗与危险的归墟海眼方向,缓缓沉去。
镜光罩外的世界,随着不断下潜,变得越发诡异和死寂。
光线早已消失,唯有玄水镜自身散发的蓝光和偶尔游过的、形态怪异的深海发光生物提供些许照明。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为墨绿,再到如今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水压恐怖到了极点,若非玄水镜是水行仙器,镜光罩坚韧无比,寻常法宝早已被压成齑粉。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拖拽感”——来自归墟海眼的引力。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将一切拉向深渊。海水不再是流动,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抗拒的姿态,向着某个中心旋转、沉降。寂静中,唯有水流低沉的呜咽和镜光罩与巨大水压摩擦产生的细微嗡鸣。
偶尔,神识扫过远处,能“看”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巨大如山脉的深海巨兽遗骸,被水流裹挟着缓缓旋转;奇形怪状、闪烁着磷光的珊瑚丛,如同深渊中张开的鬼手;甚至有一次,镜光罩边缘擦过一道悄无声息滑过的、几乎透明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连光线都发生了诡异的弯曲。
“我们正在穿过‘死水层’,”顾思诚凝神操控量天尺,尺身清辉不断闪烁,修正着镜光罩的行进轨迹,避开那些肉眼和常规神识难以察觉的空间陷阱,“这里的空间结构因为长期引力扭曲,极其脆弱紊乱。大家收敛气息,切勿将神识过度外放,以免引动不可测的变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赵栋梁站在最前方,闭目感应,他体内的炎阳真火玉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散发出越来越灼热的温度,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又下潜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温度开始反常地升高。
“有热源上涌!”林砚秋低呼,玄水镜镜面涟漪加剧,映照出下方海水中开始出现的、丝丝缕缕的淡红色,“是地热!我们接近海底火山活动区域了!”
果然,片刻之后,视野(神识感知)中开始出现变化。漆黑的海底不再是平坦的沉积层,而是出现了犬牙交错的陡峭岩壁、深不见底的裂谷。一些裂谷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幔岩浆在海底裂隙中流淌的光芒。海水变得浑浊,充满了矿物微粒和硫磺气泡,视线和神识都受到严重干扰。
“跟紧我的指引!”顾思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前方就是‘焚骨裂渊’入口,空间褶皱和高温扰流最为密集!”
玄水镜光罩如同一叶扁舟,在狂暴的深海激流、炙热的地热喷流和扭曲的空间褶皱之间艰难穿行。时而需要急速变向,避开一道突然喷发的海底热泉;时而需要悬停片刻,等待前方一阵混乱的空间涟漪平复;时而又要顶住侧向袭来的、蕴含恐怖高温和腐蚀性的暗流冲击。
每个人都全力输出灵力,协助稳定镜光罩。周行野的戊土之力加固光罩结构,楚锋的星辰剑意在前方开路,斩开过于粘稠或带有攻击性的水流,沈毅然的雷力则驱散一些试图附着上来的阴寒蚀骨的能量。
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混乱的入口区域,他们终于抵达了裂渊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喇叭形空间。上方是万丈海水形成的恐怖压力,下方则是沸腾的黑暗。而在侧面的岩壁上,他们找到了目标——一个极不显眼,却让赵栋梁体内感应达到顶点的“洞口”。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洞口。它更像是一处空间被极致高温和压力“烧穿”后留下的疤痕。在暗红色的岩壁上,一片区域的景象是扭曲、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火焰观看。扭曲的中心,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介于暗红与赤金之间的粘稠光晕,光晕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淌旋转,散发出令灵魂都感到灼痛的恐怖高温和暴烈气息。
光晕边缘的海水被持续煮沸,形成密集的气泡云,又被高压碾碎,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爆响。更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浪,如同帷幕般从光晕中向外扩散。
仅仅是靠近,镜光罩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表面的蓝光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烤干、压碎。恐怖的炙热透过光罩传来,让修为稍弱的陆明轩脸色顿时一白。
“就是这里!‘熔岩核心’的入口!”赵栋梁声音沙哑,充满了激动与渴望,他体内的火焰几乎要压抑不住。
顾思诚面色无比凝重,量天尺清辉将其笼罩,仔细探查那扭曲的光晕入口。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额角竟有细微汗珠,显然探查过程消耗巨大且凶险。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顾思诚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入口内部,并非单纯的岩洞或熔岩河道。因为长年累月承受归墟海眼引力拉扯和地心熔岩极致高温的炙烤,那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琉璃化’和‘褶皱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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