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开,是“认”。
封印感知到读取它的是星辰幡——是天帝亲手炼制的帝兵——不是外人。
它将封印的边缘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从缝隙中渗出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不是记忆,是“预告”。
预告最终之战的全部过程,预告天帝如何以凡铁长剑斩落虚无魔神三成本源,预告封印将在帝兵认主完成的那一刻彻底解开。
王枫感知到了那缕气息。
他没有主动去触碰,只是让它从帝血第六层飘出,穿过丹田,穿过心脉,落在覆在炉身的双手掌心。
掌心触及那缕气息的瞬间,他的双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承”。
他承住了。
承住了天帝最终之战的一缕余息,承住了封印解开前的最后一次试探,承住了帝兵认主完成之后他将要面对的全部真相。
第四夜。
幡开始读王枫的神识。
不是读取记忆,是“读心”。
通天纹从幡面根部探出一缕比之前所有光丝都更细、更柔、更接近“无”的神识,穿过炉壁,穿过王枫的眉心,轻轻落在他的识海边缘。
它不进入,只是停在边缘,如同一只手轻轻覆在另一只手的背上。
不翻开,只是“陪”。
王枫的识海中有什么,幡便看什么。
他愿意让幡看的,幡便记住;他不愿意让幡看的,幡便将那缕神识移开一寸。
不是帝兵不能强行读取,是“不愿”。
天帝炼制星辰幡时,在通天纹中刻入的第一条法则不是“贯通星辰”,是“不读不愿”。
帝兵侍奉天帝,天帝从不以神识屏障防备星辰幡,因为星辰幡从不读取天帝不愿让它看见的东西。
今夜,幡将这条法则用在了王枫身上。
王枫感知到那缕神识停在识海边缘的姿态——不侵入,不窥探,只是“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识海边缘主动敞开了一寸。
不是全部,是“一寸”。
这一寸中存放着他飞升仙界以来最珍视的记忆——不是功法,不是机缘,不是战斗。
是在碎星荒原废弃矿洞中,墨老将断刀递给他的那一刻。
是石猛在磐石山谷第一次将左腿压到十六寸时眼眶里没有落下的泪。
是荧惑燃尽七百年道行前说的那句“属下不后悔”。
是炎辰将本命金焰交付出去时掌心的温度。
是文思月在归途上刻下第三道弧线时收尾处画的那个圆。
是董萱儿在飞升池中央转过身来的那一瞬。
是紫灵在英魂碑前将银光覆在他手背上,说“王大哥,三天,你回来晚了。晚了一息。”
幡读完了这一寸。
通天纹那缕神识在读完最后一帧画面——紫灵说“晚了一息”时微微垂下的睫毛——之后,轻轻收了回去。
不是满足,是“满”。
它不需要再读更多了。
这一寸已经告诉它,自己认的这个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飞升仙界,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接”。
接墨老三百年没有递出去的断刀,接石猛四十年没有走完的路,接荧惑七百年没有名字的执念,接炎辰七百年不敢交付的火,接文思月三千年刻不完的归途,接董萱儿三千六百年不敢转过来的身,接紫灵三千六百年没有等到的那一息。
他接住了所有人,所以今夜,幡愿意被他接住。
第五夜。
幡开始读王枫的“空”。
丹田深处,帝血归位后填满的那道焚尽帝丹留下的空洞,在幡的神识触及之前一直是满的。
但幡的神识没有触碰帝血,而是绕过帝血,触碰了空洞的边缘——那道帝丹曾经存在、如今已经不在的位置留下的最后一道轮廓。
它读的不是“有”,是“曾经有”。
王枫的帝丹是自己焚尽的。
在飞升仙界之前,在踏入碎星荒原之前,在遇见墨老、石猛、荧惑、炎辰、文思月、董萱儿、紫灵之前。
他焚尽帝丹时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这些人,不知道自己会承接天帝的本源帝血,不知道自己会守着一座炉炼一面幡。
他只是觉得那颗帝丹太“满”了——满到装不下别人的等,满到感知不到别人的痛,满到接不住别人的手。
所以他把它焚了,留出一道空洞。
今夜,幡读懂了这道空洞。
不是残缺,是“留”。
留出位置,才能接住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留出空,才能让帝血归位。
留出整座英魂碑前的位置,才能让七个人跪在他身边不肯离去。
幡将这道空洞的位置记在幡面正中央——通天纹从根部到末梢原本是一道完整的直线,今夜它在幡面正中央轻轻拐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弯。
弯的弧度恰好与王枫丹田中那道空洞的边缘轮廓完全一致。
从今往后,星辰幡每一次展开,幡面正中央都会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弯曲。
那不是瑕疵,是“留”。
留出位置,给以后还会递过来的手,给以后还会跪在碑前不肯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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