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幡认主完成后的第一个黎明,碎星荒原的铅灰色云层被那颗从光海中落下的最小星辰镀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边。
不是晨曦,是“星曦”。
三百万年来,荒原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王枫将星辰幡从星墟炉前捧起,横放在膝上。
幡面合拢,通天纹在合拢状态下依旧从根部亮到末梢——不是展示,是“醒”。
认主完成后的幡不再需要沉睡,它每时每刻都在与王枫的星窍、帝血、神识保持着同频脉动。
王枫呼吸,它便脉动;王枫静默,它便静默。
帝兵与主人之间已经不存在“驱使”与“被驱使”的关系,是“一体”。
碑前七人依旧跪着。
七日夜的守候在紫灵眼角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倦痕,在董萱儿眉心印记边缘留下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边,在文思月指尖刻茧上添了第七日的第七道新痕。
石猛的左腿保持着三十寸——比右腿长二十寸——稳稳落在地面上,墨老捧着磨平刃口的凿子如同捧着一盏不灭的灯,荧惑的道网收拢成人形后比任何时候都凝实,炎辰眉心的两团火焰交替脉动的节奏与幡穗中那两粒光点完全同步。
没有人开口问“下一步”。
因为他们从王枫将星辰幡从炉口收回、横放在膝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感知到了——这面幡,不是完整的。
通天纹从头亮到尾,但亮到幡面末梢时,光不是“收”,是“断”。
如同一条河流淌到断崖处,水还在流,但河床没了。
幡杆内部三百万道星辰脉动整齐有序,但脉动传到幡杆末梢时,频率不是“落”,是“悬”。
如同一支军队行进到悬崖边,步伐还在踏,但前方的路没了。
幡穗三百一十一粒光点各自亮着,但它们亮得极其安静——不是安宁的静,是“等”的静。
如同三百一十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不出声,只是等。
等一面真正的幡面,等一杆真正的幡杆,等一道真正的幡穗。
等自己从“雏形”变成“完整”。
王枫将左手覆在幡面正中央那道弯曲上。
弯曲的弧度与他丹田中那道焚尽帝丹留下的空洞边缘完全一致。
感知到掌心的温度,弯曲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落在幡面通天纹的脉动频率上,也落在碑前七人的呼吸节奏里。
“星辰幡分落三处,不是天帝的惩罚,是天帝的‘藏’。
三万年前,虚无魔神的本体虽被天帝以凡铁长剑斩落三成本源、封印于天外,但魔神的意识在封印完成的最后一瞬,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虚无之息’,穿过封印裂隙,沉入了万魔渊。
那缕气息一直在找星辰幡。
天帝将星辰幡分落三处,不是怕魔神毁掉它,是怕魔神‘找到’它。
分落三处,三万年,魔神的虚无之息在万魔渊中反复搜寻,只找到了一面幡面。
它以为星辰幡只剩幡面了,以为幡杆和胎基已经在天庭崩碎时彻底毁去。
它不知道天帝在最终之战前七日,独自一人将幡杆沉入九幽黄泉忘川河底,将胎基封入青霄神木第七根宫。
它更不知道天帝将自己的一缕本源帝血封入星墟炉炉心,将炉心碎片分落三处。
它以为天帝死了,以为星辰幡只剩一面残破的幡面在万魔渊底慢慢被‘无’消解,以为一切都在三万年前结束了。”
他的手指从弯曲处移开,落在幡杆表面。
“但它还在找。
三万年来,每一个月晦之夜,万魔渊裂隙收缩三寸,魔气潮汐从渊底涌出——那不是释放,是‘搜寻’。
魔神的虚无之息借着每一次潮汐向外搜寻,搜寻幡杆的气息,搜寻胎基的气息,搜寻帝血的气息。
它搜寻了三万年,一无所获。
直到九日前,荧惑和炎辰冲入裂隙,取走了幡面最深处那三百道气运丝线。”
荧惑的道网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明”。
他七百年暗堂生涯中无数次潜入敌后取回情报,每一次取回情报后敌方都会发现情报失窃,然后疯狂反扑。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
九日前他从万魔渊取走三百道丝线,魔神的虚无之息一定已经感知到了——不是感知到丝线被取走,是感知到“有人来了”。
三万年,万魔渊从未有过闯入者。
九日前第一次有人冲入裂隙、沉入渊底、触碰幡面、取走丝线,然后全身而退。
虚无之息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只需要知道“有人来了”,就足够了。
炎辰眉心的两团火焰在荧惑道网震动的同时停止了交替脉动,同时亮起。
不是警觉,是“应”。
“荧惑,我们九日前留下的那三百盏小灯——从万魔渊边缘一路铺到古战场尽头——现在还在亮吗?”
荧惑将道网从人形中铺展出极小的一角,沿归途的方向延伸出去。
一息,两息,三息。
第三息,他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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