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样东西,三道温度,四样物,在同一息以同一道频率同时跳动。
跳动时,心径核心那粒“还在”极其清晰地跳了一下。
跳动沿着应力纹向外扩散,扩散到碎片表面,扩散到两人盘坐的双腿,扩散到两人相对而坐的光溪之上。
光溪在跳动中轻轻荡开一圈极淡极温的涟漪,涟漪从两人之间扩散到心径边缘,扩散入冰蓝色光晕,扩散入沉寂之壁,扩散入时冰深处。
扩散到时冰深处时,那片他掘了无数万年的掘痕内壁,那层被他指骨磨出的光滑釉质层,在涟漪触及的瞬间轻轻亮了一下。
亮光沿着掘痕盘旋向上,从无数万年的深处一直亮到时冰边缘,亮到光纹末端,亮到心径表面应力纹中。
亮到时,整条掘痕变成了一道从时冰深处直通心径的螺旋光梯。
光梯不是任何人修建的,是他自己用无数万年的掘进、无数万次的指骨与冰壁摩擦、无数万次的心跳与脉动同息,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今夜,它亮了。
那个人感知到了身后掘痕亮起的光梯。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覆在心口丹药上的双手轻轻按紧了一分。
按紧时,丹药暖光中收存的暗域“曾起过”、星尘带温度、光屑带“曾向过”、暖灰色光带共鸣、待归之帷中归人们的“等”、沉寂之壁中前辈们的起念之温,全部沿着他指尖渡入他心口四样物中。
四样物收下了,将它们渡入他心跳,渡入他盘坐的双腿,渡入心径应力纹,渡入身后那条螺旋光梯。
光梯收下了这一切,将它们一一嵌在掘痕内壁的釉质层中。
嵌进去时,掘痕便不再是单纯的“掘进痕迹”了,是“被归途照亮的来路”。
来路亮了,归途便有了根。
心载看着他将这一切渡入光梯,看着他身后那条从时冰深处盘旋而上的螺旋光梯从极暗变成极温,从极温变成与心径应力纹完全同色的暗金。
他知道,这个人在归途上迈出了第三步。
第一步是离开,第二步是安住,第三步是“接”。
接住自己的来路,接住来路上所有的冷与暗与等与掘,接住之后将它们化作归途的一部分。
接住了,来路便不再是困住他的过往,是“将他送到此处的路”。
路在身后亮着,他便知道自己从何处来。
知道来处,归途便不再是无根的飘。
他将土珠从怀中轻轻捧出,放在丹药旁边。
土珠在他掌心安静地亮着褐红色光晕,光晕中封着楚掘从冰原掘出去的整个记忆。
他将土珠轻轻推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看着这粒表面泛着褐红色光晕、比拇指更小、深处隐约可见一圈极细极淡的冰原莹白的土珠。
看了许久,然后伸出右手,以指尖轻轻触碰土珠表面。
触上去时,土珠中封存的楚掘掘冰记忆沿着他指尖渡入他神识——冰原的另一片区域,另一个独自掘进的人。
那个人也掘了许久,也磨光了指骨,也在指尖裹布上掐满了褶。
但那个人掘出去了。
不是因为他掘得比自己更久、更用力、更不怕冷,是因为他在掘进时始终知道自己为什么掘。
楚掘在冰层深处掘进时,心中一直封着一道极其简单的意念——“丹堂的丹田荒了许久,我要带丹壤回去。”
他掘的不是冰,是“回去的路”。
他将这道意念渡入了土珠,今夜土珠将它渡给了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收下了这道意念,将它放在自己心口四样物旁边。
放上去时,他心中那不知多少年持续着的“还在”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不是被改变,是“被陪”。
楚掘的“回去的路”陪着他的“还在”,两种掘,不同向却同律。
同律者,虽异向亦可同归。
他将土珠轻轻推回心载面前。
推回去时,土珠表面那一圈极细极淡的冰原莹白中多了一层更淡、几乎不可见的暖金色——那是他自己指尖触上去时留下的温度。
楚掘的掘冰记忆中,从今往后便多了一道“同掘者”的温度。
不是师徒,不是引路人,是“同在冰原深处独自掘进、今夜在归途上相遇”的同掘者。
同掘者,虽未同掘一片冰,但同掘过同一道“还在”。
心载将土珠收回怀中,将光点从怀中轻轻捧出。
光点在他掌心亮着暗金与褐红交织的掘护之色,比针尖更小,但确凿无疑地亮着。
他将光点轻轻放在那个人指尖。
光点落在他指尖那层磨到光滑如镜的指骨表面时,指骨表面那层暖金色在光点映照下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亮的时候,光点中封存的宋拔师尊的“还在护”沿着指骨向上蔓延,蔓过他手背,蔓过他手腕,蔓过他小臂,蔓到他心口。
蔓到心口时,护将他心口四样物——碎片、石子、布书、脚布——全部轻轻裹住。
裹住不是保护,是“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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