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沈青书指尖微微一颤。那是太子妃的娘家。
他慢慢啜着发苦的茶汤,目光投向窗外。巷子深处,果然可见一道朱漆大门,门环是黄铜所制,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楣上原有的匾额已被取下,只留下两道深深的凹痕。
“那宅子,后来可有人进去过?”
少年正要回答,茶肆门口光线一暗,进来两个穿窄袖胡服的汉子,腰间佩刀,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少年立刻噤声,提着茶壶转身去了后厨。
沈青书低下头,用碗沿掩住半张脸。余光里,那两个汉子在柜台前与哑巴掌柜比划了几下,掌柜连连摇头。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卷纸展开,上面似乎画着人像。掌柜还是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出了茶肆,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青书等了一会儿,见那少年又从后厨出来,才招手叫他过来,又放了两文钱在桌上:“刚才那两人,是常客么?”
少年摇头,神色有些紧张:“从未见过,看着不像长安人。掌柜说,他们打听一个左眉有疤的胡人……”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兵甲碰撞的铿锵之音。沈青书心头一凛,起身走到门边,只见一队金吾卫骑兵疾驰而过,约有二十余骑,直奔坊门方向。
茶肆里几个茶客也站起来张望,低声议论:
“出什么事了?”
“看方向是往东市那边去了……”
“一大早的,莫非有盗匪?”
沈青书退回座位,将最后一点茶汤饮尽,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肆。他没有往坊外走,反而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七弯八绕,来到阿史那家宅院的后墙。
墙高约一丈,青砖斑驳,墙头生着枯草。沈青书四下看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手指够到墙头,用力一撑翻了上去,伏在墙头朝院内窥看。
院子很大,却一片荒芜。假山倾倒,池塘干涸,廊下的栏杆断了数处,窗纸破烂不堪,在风里呼啦啦响。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沈青书轻轻跳下墙,落在厚厚的积叶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他屏息听了片刻,只有风声。这才直起身,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走向正堂。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堂内昏暗,家具大多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空空如也。沈青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左侧的博古架上。那里原本应放置珍玩,如今只剩几件不值钱的陶器。
他走近博古架,伸手抚过木格。当摸到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一点异常的凹凸。凑近细看,那处木头上刻着一个极浅的印记——狼头。
和父亲信中提到的铜牌纹样一模一样。
沈青书心脏狂跳。他用力按了按那个印记,没反应。又试着左右旋转,当顺时针转到某个角度时,咔嗒一声轻响,博古架侧面弹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躺着一卷羊皮纸。
沈青书取出羊皮纸,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突厥文字,夹杂着一些汉字标注。他少年时曾随一位流落的突厥学者学过些皮毛,勉强能认出一些词句:“金……五百斤……七月……陇右……”
还有反复出现的两个字:兵甲。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不是普通的商贾账目。私贩兵甲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涉及黄金五百斤——足以装备一支上千人的精锐骑兵。而“陇右”二字,更让他想到去年冬天陇右节度使杜希望突然病逝,其副将接任的朝报。父亲当年在户部,经管的正是军需粮草调拨……
堂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枯叶。
沈青书浑身汗毛倒竖,闪电般将羊皮纸卷好塞进怀中,合上暗格,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从柱后缝隙望去,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一左一右,手按在腰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荒芜的庭院。
是茶肆里那两个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跟踪自己,还是……
沈青书屏住呼吸。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一人走向厢房,另一人径直朝正堂而来。
脚步停在门外。沈青书能看到那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手已握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坊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叫声、男人的喝骂。黑衣人的影子顿了顿,转身快步走向院门,与同伴汇合,两人翻墙而出。
沈青书不敢立刻出去,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有走原路,而是从宅子另一侧的角门溜出去。那门上的锁早已锈坏,一推就开。
门外是另一条巷子,几个孩童正在踢毽子,见他从废弃的宅子里出来,都好奇地看过来。沈青书低头匆匆走过,直到出了崇仁坊,混入东市熙攘的人流,才觉得背上那股寒意稍退。
他拐进一家书铺,假装翻阅字帖,实则透过窗格观察街面。没有看到那两个人,金吾卫也不见踪影。刚才坊墙外的喧闹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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