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逐走后,三人才敢大着胆子查看张令仪的状况。
只见她木木呆呆的。
先前白逐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这会儿跟她说话也没反应,只有眼珠子能跟着说话的人缓缓转动,看起来像个机器娃娃。
三人脸色顿时都变得无比凝重。
“坏了,令仪好像真把那盘菜吃了,”
张景川惊慌道:
“她怎么这么傻呢,明知道……现在要不要把她送进医院?”
闻言张令仪的眼睛拼命眨动,那意思是“要啊、要啊”
——赶快把她送医院,至少也能帮她洗个胃,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的痛楚,便又吐不出来,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可苏姗却有不同意见。
“现在送医我们怎么说呢,”
她道:
“医生要是追查食物来源,我们会有很多麻烦。还有这种“神经阻断剂”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据我所知还没有对症的解药……”
“那、那怎么办?!”
张景川有些慌神:
“总不能让令仪就这样吧,她、她还要上大学的!”
“那就先等等,留在家里一段时间看看吧,”
张明扬目光闪了闪,突然出声做了决定。
他沉声道:
“这几天令仪就先忍忍,等苏姗那边拿到解药就好了。”
“可令仪这个样子……”
明显需要有人贴身照顾,指望母亲估计是不可能了。张景川现在有点自知之明,还想为妹妹争取一下。
“明天我再找个家政回来,打扫卫生的同时顺便照顾一下令仪,”
张明扬道。
事情就这么暂时做了决定。
然而第二天刚进公司的张明扬,就迎来了各个项目的纷纷告急,
于是立刻陷入焦头烂额,疲于应付的状态。
再加上公司股票近期已经连续几个跌停,董事会的人连番电话问责,张明扬哪里还有心思惦记家里这点破事。
于是张令仪就这样被遗忘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渴了没人管、饿了没人喂,只有眼珠子能跟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缓缓转动。
她像一只被钉在床上的人体标本,又像被丢在孤岛上的死人,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
恶臭和腥骚的味道被身上的被子盖住,却控制不住地一股股往她鼻孔里钻。
张令仪只觉难受极了,头一次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钟对她的身心都是赤裸裸的煎熬,
她忍不住开始恨起苏姗,弄来的这什么破东西,让人活不了、死不得,
还不如干脆给她一刀,那也算是解脱了。
到最后她开始希望有人进来,就算是母亲来给她两个嘴巴子也好。
可惜没有人来。
张令仪只能竖起耳朵,靠听觉捕捉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和开关门声。
那些声音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肯走到她的门口。
她尤其能听出其中母亲那一部分,只可惜这些声音从来到不了她的身边。
张令仪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酸楚。
记忆里妈咪从不曾这样放任她不管,哪怕她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妈咪都会紧张半天,
会立刻帮她打电话、测体温、叫医生,然后亲手给她熬补身的汤药。
可现在她都这么惨了,她妈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就连自己变成这样,也是拜她所赐。
想到这里,泪水无声地从张令仪眼角滑落,浸入枕头深处,留下一片湿凉的印记——
身为一个母亲,难道就不能对她宽容一点吗?
如果白逐知道她现在的想法,肯定会坚定的告诉她:
“不能!”
而且,张令仪还没意识到,现在的她处境还不是最惨的。
数日后,被合作商逼得走投无路的张明扬,终于把罪恶的念头打到了她这个亲生女儿身上。
既然楼藏月这个女人如此难杀,那用张令仪的命也未尝不可。
反正受益人法定,四舍五入,他这个亲生父亲也能拿到不少,
至少先堵上一部分窟窿。
于是这天晚上,张明扬下班后头一次走进张令仪屋子,
进门的一刹那差点被迎面的臭气熏一跟头。
“屋里怎么搞成这样,”
张明扬远远地站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两天没人照顾你吗?你妈咪真是太不像话了!”
此刻的张令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瘦到两颊都凹了进去。
她用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发出气音:
“水、水……”
张明扬眼神动了动,转身出去端了杯冷水进来,不耐烦地放到张令仪的唇边喂给她喝。
张令仪的喉咙艰难而贪婪地吞咽着,即使这样也洒出去一多半。
“解……药……”
她又艰难地发出气音。
张明扬皱着眉头:
“别急,你知道的,解药的事得慢慢来,你嫂子那边这几天都在联系,”
他道:
“你这样整天待在床上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爸爸带你晒晒太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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