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遇刺后第三十小时。
公海，“北极星”平台下层禁闭区。
丁一是被一种有规律的摇晃给晃醒的。
不是海浪那种左右摆，是更沉、更慢的上下浮动，骨头缝里都能感觉到，还混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机械嗡鸣，从脚底板顺着金属结构传上来。
他睁开眼，第一下看见的是头顶灰扑扑的金属天花板，一盏LED灯光惨白，刺得他眯了眯眼。
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碎片东一块西一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对讲机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的指令、路口不该出现的路障、然后就是扑面而来的灰色烟雾，带着股甜得发腻又呛死人的怪味……再然后，就黑了。
“蓝汐……！”
他猛地想坐起来，这一挣，手腕和脚踝立刻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硌得生疼。
低头一看，自己被牢牢锁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子上，椅子腿直接焊死在身下的甲板上，纹丝不动。
他喘了两口粗气，强迫自己停下无用的挣扎，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小得憋屈，大概就六平米，没窗。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厚厚的钢板，焊缝粗糙。唯一的一扇门是气密式的，看着就厚实，门上有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黑乎乎一片。
空气里有股海水的咸腥，还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蓝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密闭的金属空间里撞来撞去，带着点回音，显得格外空洞。
隔壁立刻传来几声敲击，很微弱，但清晰：哒哒哒——哒——哒。三快两慢。
是他们之前开玩笑时约定过的紧急信号，意思是：我还活着，但情况不妙。
丁一绷紧的脊背稍微松了一线，但心马上又提了起来。知道她还活着是好事，可这“不妙”两个字，又像根针似的扎着他。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把所有恐慌压下去，脑子必须转起来。
椅子正对面有张同样焊死的金属桌，桌上就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样子很怪，外壳是那种强化到有点笨拙的军用加固型，灰绿色，一个品牌标识都没有。电源线接着，屏幕却是黑的，像个沉默的金属方块。
他身上空了。
林风哥让铃木守弘订做的“数字外脑”，那副能直接连接“超脑”的AR眼镜没了。手腕上那块林风送的特制手表也没了，那也是能连接“超脑”以及紧急定位的设备。
他正想着，门上的观察窗忽然暗了一下。外面有人，正往里看。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嗤”的一声轻响，是液压装置启动的声音。厚重的气密门向一侧缓缓滑开。
走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东洲面孔，看着四十多岁，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工程师夹克，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搞技术的人常有的、有点漠然的专注感。
后面跟着个西洲男人，个头很高，壮实，一身黑色的战术服穿得笔挺，腰上枪套里插着把手枪。
这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扫过来，跟看房间里一件固定设施没啥区别。
“丁一先生。”东洲男人先开口，殷语带着点淡马锡那边特有的调子，“我是陈博士，这个平台的技术主管。”他侧了侧身，示意后面那位，“这位是安德森先生，安全主管。”
丁一没吭声，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口音、装扮、这个环境……不像是普通绑匪。目标明确，手段专业。
陈博士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拉过一张折叠椅，在桌子对面坐下，把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们知道你现在很困惑，可能也有点害怕。”陈博士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像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但讲真的，我们没打算伤害你。请你来，是需要你帮个忙。”
“帮忙？”丁一终于开口，嗓子眼干得发紧，声音有点沙哑，“用这种方式请人帮忙？”
“特殊情况，只能用点特殊办法。”陈博士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很标准、但没什么温度的“职业化”笑容。
“你在科洛亚的地位太重要，丁先生。我们试过正常渠道接触，根本行不通。林风公爵，首相阁下……把你保护得太好。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丁一脸上，“现在这个时机，不是正好吗？林风遇刺，生死不明，科洛亚上下乱成一锅粥。这时候跟你谈谈，阻力最小，你也……最能听得进去道理，不是吗？”
丁一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林风怎么样了？”
陈博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手指在平板边缘点了点，屏幕亮起。他滑动了几下，调出一张图片，把平板转过来，推到丁一面前。
那是一张医院ICU的监控截图，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旁边各种仪器闪烁。是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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