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宇文灼正低着头，颤抖着手去拿案上的狼毫大笔，全然没有察觉到，那股来自他身后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的冰冷杀意。
“铮……”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角落里响起。那柄雕刻着九瓣海棠的前朝古剑，已经在剑鞘口露出一抹如秋水般的寒光。
就在林语彤体内的内劲即将彻底爆发的刹那，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大班椅上的陈九斤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语彤与宇文灼之间。
他手腕发力，将那柄即将出鞘的古剑生生按回了鞘中，同时对着林语彤轻轻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警告与沉稳的示意：
“大局未定，别冲动。”
林语彤娇躯微微一震，迎着陈九斤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死死咬着下唇，最终将头偏向一侧，收敛了浑身的煞气。
“王爷，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萧景睿站起身，对着陈九斤抱了抱拳·。
“景睿但说无妨，如今这里没有外人。”陈九斤松开按着林语彤的手，笑着坐回位子上。
萧景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语彤由衷地躬身一揖，叹道：
“昨夜沧澜江上，林将军一剑枭首伪朝督战老将，身法如羚羊挂角，剑气如长河落日。末将活了二十多年，自诩在东方年轻一代中少有敌手，可昨夜见林将军那三剑，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到这里，萧景睿顿了顿，神色变得极度复杂和古怪：
“只是……末将心中实在骇然。末将瞧着，林将军不过是一个面色白皙、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当时末将还暗暗腹诽，王爷怎会带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上战场。没曾想，林将军竟藏得如此之深！”
听着萧景睿的话，陈九斤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林语彤。
其实不光是萧景睿刮目相看，他陈九斤心里也直犯嘀咕。
以前林语彤扮成男装种田搞后勤、指挥铁甲舰时，整天一副儒雅随和的智囊模样，系统面板上也只显示她统帅和智力极高。
昨夜那暴雨中的夺舰之战，林语彤那一手凌厉得不讲道理的前朝皇室剑法，连身穿智能外骨骼的陈九斤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敢情这丫头以前跟在本王身边，天天装作手无缚鸡之力，连个米袋子都提不起来的样子，合着全都是演出来的！
她之前分明是刻意隐瞒了自己身怀绝世武功的事实。
林语彤迎着两个男人探寻的目光，脸色有些发僵。
她总不能当着宇文灼的面，说自己当年为了逃避灭门追杀、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在死人堆里跟着前朝大内侍卫苦练了十五年杀人剑。
“萧将军谬赞了。”林语彤恢复了那副清冷木讷的军师面孔，淡淡答道，“本将不过是在青萍府跟几位武师学了几手粗浅的防身术，昨夜若非王爷的大军压阵，将逆贼吓破了胆，本将哪能轻易得手。萧将军与其琢磨本将的剑法，倒不如好好想想，明日这锦官城的城门，该怎么开。”
林语彤直接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萧景睿虽然心中狐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宇文灼，沉声道：
“王爷，林将军说得对。法兰西舰队覆灭的消息顶多明日就会传回锦官城。萧贵妃手段狠辣，一旦得知老巢不保，难保不会在城内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我们必须在新帝（二皇子）被西洋人挟持离开之前，闪击锦官城！”
“本王正有此意。”陈九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萧景睿听令！”
“末将在！”
“你带本部南陵中央军为前锋，带上宇文灼的亲笔信，立刻返回锦官城，借着‘败退回防’的由头骗开城门，暗中控制住内廷和城防营！”
“林语彤、紫鸢！”陈九斤转过头，看向神色各异的二女，“整编青萍府所有铁甲舰与水雷营，起锚开航，封锁锦官城沿江的所有退路。至于本王——”
陈九斤冷笑一声：“本王亲自带一队‘钢铁天兵’，去领教领教法兰西陆战队的排枪，到底有多硬！”
锦官城，乌云压顶。
沧澜江上的大捷尚未在民间传开，内廷的青衣卫却已经开始封锁各大城门。
伪朝内廷，偏殿之中。
萧太后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的九凤步摇早已歪斜。在她面前，两名侥幸游回江岸的南陵水师残兵正跪在地上，浑身战栗地叩首。
“你说什么？！格朗热先生死了？远东舰队……全军覆没？！”
萧太后尖叫出声，涂满朱砂的指甲深深陷进了金丝软榻的扶手里，“萧景睿呢？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在哪？！”
“启……启禀太后，萧将军正带着残存的中央军向锦官城撤退，说是……说是大胤的铁甲舰已经咬在屁股后面了，请太后速速打开宣化门，放弟兄们入城死守！”兵丁颤声道。
“死守？他拿什么死守？！”萧太后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癫狂与狠辣，“他是想引狼入室！传哀家懿旨，城防营立刻接管宣化门，只要萧景睿敢靠近，立刻万箭齐发，将叛贼射杀在城下！”
“太后娘娘，现在下这道命令，怕是太迟了。”
偏殿的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略带讥讽的轻笑。
萧太后骇然转头，只见一个身披洗得发白的月白锦袍、浑身还带着江水腥气的青年，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几十名身着软甲的萧府死士，已经无声地将偏殿的各个出口堵死。
“萧景睿？！你……你竟然已经入城了？城防营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萧太后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指着他尖叫道。
“城防营的统领，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领了先皇的密诏。堂姐，大势已去了。”
萧景睿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后宫的堂姐：
“把煊儿（二皇子）交出来吧，王爷答应过，会留他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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