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怒道，“你总说权责对等，皇帝如今没什么权力了，为何还要承担皇帝的责任！”
“如今星火当家，自然是星火来担负！”
李世民很生气，比被李宽无声地逼着主动退位时更加生气。
换作以前，他手握大唐的最高权力时，李宽这些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因为皇帝本来就是要为国家负责的。
与皇帝的个人意愿无关，因为百姓只知道皇帝是天下的当家人，有好事，那是皇帝的功绩，有坏事，那是皇帝的骂名。
当皇帝就要有承担皇帝责任的觉悟。
可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即便是大小子做了皇帝，也只需要承担自己那部分责任。
星火当家，自然就是新的责任主体。
这分明就是不懂事，故意给大小子制造压力！
李宽有些无语。
他心说，这老登好歹也是当过二十年皇帝的人，怎么还能如此幼稚？
“老头子，皇帝从来都是一个王朝最重要的符号，从始皇帝开始便没有变过。”
李宽耐着性子解释道，“皇帝这个称号早就与最高权力绑定，即便是没了皇帝，在世人的潜意识里，也只是换了人来代替皇帝治理天下，这不是单纯的权责对等，还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需求。”
“周公开始确立的以德为尊也好，汉武推行的儒家道德系统也罢，还有过去几百年的门阀政治，本质上都是在确立一套高标准的行为规范，明确权责的划分和边界。”
“星火可以快速改变生产资料的分配方式和国家的运行逻辑，但是短时间内却改变不了上千年养成的历史惯性。”
“现阶段而言，在百姓眼中，星火的性质与朝廷衙署是一样的，是具体的执行和管理机构，朝廷还是治理天下的主体，那么皇帝就还是那个皇帝，无论皇帝手中有多大的权柄都不会改变百姓的这种认知。”
“除非现在就废除皇帝这个称号和职位，彻底改变大唐名义上的权力交接程序，让星火来承担皇帝和朝廷的职责。”
“但那样做又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星火的出现是前无古人的，太过激烈的改变只会引起不可控的思想冲击，很可能彻底摧毁华夏运行了上千年的稳定秩序，让大唐陷入长时间的思想混乱当中，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情况。”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变革要从上至下，从下至上同时进行，相互配合，用两三代人的时间去系统性地取代传统的权力运行逻辑。”
李宽说到这里，很是认真地拍了拍老头子和李承乾的肩膀，“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便是按部就班地摸索着前进，尽最大的努力做出调整。”
“所有的制度规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因地制宜地适时调整，治理天下就是这样的，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努力吧，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得那样美好，也没有我们认为的那样不堪。”
李世民和李承乾两脸懵逼。
他们已经完全听不懂李宽到底在说什么了。
可是李宽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们感觉很是腻歪，一副教育学生的口吻。
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到底谁是长兄谁是弟弟？
李世民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尽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在老子面前还当自己是教师爷呢！”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大明宫。
李承乾面色复杂道，“虽然听不太懂你这些话，不过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听说星火全体代表大会的情况了，很多的人似乎对我继位颇有微词，我压力有些大啊！”
李宽笑道，“不怕了就好，你要看的不是地方上来的成员的态度，信息壁垒客观存在，人也都是首先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们并不了解你，也没有更多的渠道去判断你的能力。”
“你应该看长安直辖的成员对你的态度，他们能接触到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只要有他们的认可，其他地方上的成员自然也会认可你。”
李承乾道，“他们更希望你来做这个皇帝。”
李宽摇头，“你错了，他们并不是希望我来做皇帝，而是他们对我有滤镜，他们认为我远比你合适领导大唐，是基于我对星火的建立壮大过程的贡献和对大唐变革的推动。”
“同样的问题，信息壁垒导致他们只能看到我的决策与规划能力，却是不知道在执行层面，我是不如你的。”
李承乾恍然，“你是说我并不需要参与决策，只要执行便好？”
李宽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承乾疑惑道，“你这是何意？”
李宽道，“你得辩证的去看待这些问题，决策与执行层面的事情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去多角度的分析眼前的问题，决策与执行并不是相对的，而是相辅相成的。”
“老大，你继位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展示自己的能力，得到大家的认可，而是要保证老头子在位时制定的基本路线不变。”
“一朝皇帝一朝臣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继位之后，朝廷重要耳朵人事任命肯定要作出调整，你可以坚持之前的政策，按部就班，可是新上来的人却不一定能坚持，他们的想法其实跟你现在忧虑是一样的，其中的利害需要你去调剂，这就是你这皇帝存在的意义。”
李承乾点点头，“明白了，我得先去休息一下，不然明天登基打点上打瞌睡就不好了。”
他跟一同进宫来接手仪典准备工作于志宁、褚遂良等人打个招呼，便回东宫休息了。
全程在一旁看着听着的几位贞观老人此时已经被震惊的说不话来了，连李承乾的招呼他们都是糊弄过去的。
李承乾走远，于志宁迫不及待道，“殿下，你是不是应该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延续？臣等可是还在呢。”
褚遂良和李靖也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有些话你们父子兄弟之间私下说就是，何必要我们听到？
知道的太多，我们压力也很大的。
李宽笑着摆摆手道，“组织之内，人人平等，星火做事光明磊落，没什么需要背着人的，你们要尽快适应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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