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把烟盒仔细揣进怀里,用力点头:“俺记住了,有福叔你放心。”
“路上机灵点,”王有福不放心地又叮嘱,“听说现在各路口盘查得紧,特别是生面孔。黄金镐那伙人,如今换了主子,正想表现呢。”
小顺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叔,俺晓得。俺就说是沙泉村来卖山货的,俺娘是后嫁过去的,俺原先住撅尾巴河,这套词儿,严班长都让俺背熟啦!”
王有福看着小顺子挑着担子,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这孩子的机灵,能扛得住越来越紧的风声吗?
小顺子刚出城不远,怕什么来什么,一队巡逻的保安队迎面过来,领头的正是黄金镐,疤脸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站住!干什么的?”黄金镐斜着眼,用枪管“啪”地一下挑开了箩筐上的盖布,露出里面的干蘑。
小顺子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憨厚的笑:“老总,俺是沙泉村的,进城卖点山货,换点盐巴回去。”
黄金镐伸手在干蘑里胡乱扒拉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却又狐疑地上下打量小顺子:“沙泉村的?我咋看你眼生得很?叫啥?保长是谁?”
“俺叫李顺子,俺娘是后嫁到沙泉村的,俺原先住撅尾巴河,俺们保长是赵老嘎达。”小顺子对答如流,手心却沁出了汗。
黄金镐眯着眼,还想再问。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兵,似乎不愿多事,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黄队,算啦,一个半大孩子,挑点山货能干啥?这天阴得沉,眼瞅着要下雪了,咱早点巡完回去是正经,弟兄们脚都冻麻了。”
黄金镐瞪了小顺子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滚吧!以后少在城里瞎晃悠,看见你们这些穷骨头就烦!”
小顺子如蒙大赦,连忙挑起担子,嘴里连声道谢:“谢谢老总,谢谢老总!”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咚咚直跳,直到拐过山脚,看不见那队人了,才敢加快脚步,后背的棉袄早已被冷汗溻湿了一片。这带信,真得是好难啊。
田中确实比龙千伦更狠。
第二日,保安队的校场上,呵斥声和皮鞭声比往常更密集。田中大尉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白手套,像根旗杆似的立在台子上,冷眼看着底下冻得瑟瑟发抖的保安队员。
“快!快!没吃饭吗?就你们这熊样,遇到游击队,就是送死!”黄金镐挥舞着鞭子,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背上抽了一下,留下一条红痕。
那士兵疼得一哆嗦,敢怒不敢言。
田中微微皱了皱眉,对身旁的翻译嘀咕了几句。翻译大声道:“田中大尉说了,你们支那人,就是缺乏纪律和血性!从今天起,训练量加倍!伙食,减半!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一群叫花子!”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个龙千伦的旧部,是个小队长,忍不住低声嘟囔:“妈的,顿顿稀粥照影儿,还加练,想把老子们累死饿死啊……”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滴进油锅的水,瞬间炸开。
旁边几个人也小声附和:“就是,还不如当初跟龙队长的时候……”
“八嘎!”田中虽然听不懂,但那不满的情绪他感受到了。他猛地一指那个带头嘟囔的小队长,“你的,出来!”
两个日本兵立刻上前,把那小队长从队伍里拖了出来。
田中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你的,说什么?”
小队长吓得脸色煞白,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田中不再多问,对黄金镐一挥手:“黄队长,执行纪律!动摇军心者,鞭二十!所有人,看着!”
黄金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在田中逼视下,只得硬着头皮,抡起了皮鞭。
鞭子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那小队长压抑的惨叫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底下的保安队员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心里那点怨气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但种子已经埋下,只等发芽。
这股邪风,自然也刮到了黑风岭。
聚义厅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压抑。瞎老崔听着山下眼线杨老六的汇报,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崔爷,都打听清楚了,田中这小子,手黑得很!保安队那帮人,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咱们山下那哨堡,又加了岗,听说还运去了两挺歪把子。我看呐,这田中小鬼子的,怕是没安好心。”杨老六说着,端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
瞎老崔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收‘买路钱’?哼,龙千伦在时,咱们还能仗着地头熟,跟他耍耍花枪。这田中鬼子,看来就是个认死理的二杆子,他眼里只有日本人的命令,咱们这点山头,在他眼里,跟韭菜差不多,想割就割。”
一个性急的头目,外号“黑塔”,猛地一拍桌子:“怕他个鸟!咱黑风岭易守难攻,百十条枪也不是吃素的!他敢来,就崩掉他满嘴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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