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两个空塑料袋。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
她看着那四个以极其不雅观、甚至有点滑稽的姿态,互相搀扶(或者说互相拖累)着、渐渐融入昏暗光影里的背影。林墨羽走在中间,脑袋一点一点,脚步虚浮,却还努力想带着旁边三个同样不济的家伙保持“队形”。
没有回应她的提议,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这么……以一种堪称狼狈又莫名“团结”的方式,自己走了。
初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清冷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很难定义,不是愤怒,也并非失望,更像是一种……目睹了某种超出常理、难以理解、但又莫名“果然如此”的行为后,产生的、淡淡的、近乎无语的凝滞。
就像看到一个精密复杂的仪器,突然自己跳起了踢踏舞。
又像面对一道根据完美食谱、却做出完全离奇味道的菜,让人连评价都无从下手。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直到那三个歪歪扭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拐角,连那含混的“一二一”和痛苦的干呕声都听不见了。
夜深了,路灯的光晕静静笼罩着她。远处夜市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这条雨后的小街格外安静。
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已经空了的黑色塑料袋。袋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仿佛还残留着今晚那些“风味”的余韵。
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了无痕迹。
然后,她转过身,白色的身影在路灯下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提着空塑料袋,朝着与那四个醉汉相反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她清瘦而笔直的影子,与方才那三个歪斜蹦跳的影子,走向截然不同的、安静的夜色深处。
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四个“难兄难弟”终于挪到了林墨羽家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也嫌弃他们身上的混合怪味,闪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
宁愿挂在林墨羽身上,已经快要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嘟囔着“仙人掌……要切片……薄一点……”。定骁脸色依旧发绿,扶着墙,一副随时要“交公粮”的虚弱模样。张凌还算撑得住,但额头也冒了层虚汗,默默把装着空水瓶和塑料袋(幸好没用上)的袋子放在门口。
“钥、钥匙……” 林墨羽感觉眼皮有千斤重,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脑子像一团被仙人掌毛刺搅过的浆糊。他摸索着口袋,掏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掏出来,对了好几次锁孔,才咔哒一声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过分。林以安果然不在家,这倒是省了事,不然看到他们这副德行,指不定又要怎么念叨。
“哥几个……谢了……送到这儿就行……” 林墨羽大着舌头,试图把宁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结果差点一起摔倒。张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行了,你赶紧进去躺着吧。” 张凌的声音也有点虚,但还算清醒,“我们……也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怕定骁真吐你家门口。”
定骁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三人又互相搀扶(或者说拖拽)着,跟林墨羽道了别,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背影萧索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林墨羽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带着各种复杂气味的,舒了一口气。安全了。终于,从那个充满“风味”的桥洞,从那场“生死由命”的盲盒烧烤,从那场狼狈的雨夜行军里,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酒精(虽然没喝多少,但混合了那些“风味”,后劲十足)和极度的精神、肉体双重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感觉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像棉花一样软。他踢掉湿漉漉、沾着泥点的鞋子,也懒得开灯,凭着记忆,像个瞎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房间摸去。
走廊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洗过的、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墨羽觉得自己像个飘荡的幽灵,脚踩在地上没什么实感,脑子里的画面却光怪陆离地闪过:蓝纹奶酪在跳舞,蛇草水在冒泡,定骁扭曲的脸,初平静淋上酱汁的手,还有仙人掌那毛茸茸、绿油油、烤焦了还带刺的样子……
“呕……” 他干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扶着墙,跌跌撞撞冲进自己房间,也顾不上身上还湿着,直接就往床上一扑。
脸埋在柔软的、带着熟悉洗衣液香味的被子里,那股反胃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脑子更晕了,像塞进了一团沸腾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浓汤。他翻了个身,摊成大字型,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
然后,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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