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剪秋撑着伞跟在她身侧,主仆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踩雪声。
八贝勒府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朱红大门紧闭,门檐下的气死风灯倒是亮着,在风雪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宜修没有犹豫,上前叩响了门环。
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半晌,侧门开了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来,看清是两个女子,皱眉道:“什么人?这么晚……”
“雍亲王四阿哥弘晖病危,妾身乌拉那拉氏,特来求见八福晋。”宜修直接亮明身份,语气不卑不亢,“事关人命,还请通传。”
门房显然吃了一惊,仔细打量她。虽然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通身的气度不似作假,何况敢直接报雍亲王府的名号。
“您稍候。”
侧门又关上了。剪秋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八福晋若不见……”
“她会见的。”宜修盯着紧闭的门,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八爷如今正需要各路消息。”
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侧门重新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一个穿戴体面的嬷嬷:“侧福晋请随奴婢来,福晋在小花厅等您。”
穿过两道回廊,宜修被引至一处暖阁。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八福晋郭络罗·明慧披着一件银狐斗篷坐在主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
“给八福晋请安。”宜修规矩行礼,没有半句寒暄,“深夜叨扰,实因犬子弘晖突发急症,高烧不退已有两日,府中医官束手无策。听闻八爷府上近日有位江南名医暂住,擅治儿科急症,妾身斗胆前来,恳请福晋施以援手。”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明慧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位四爷府上的侧福晋她见过几回,总是低眉顺眼跟在嫡福晋身后,不甚起眼。
可今夜……
“宜修妹妹先坐下说话。”明慧示意嬷嬷看座,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你说的大夫,确是有一位薛太医在府上。只是深更半夜,又是这般天气,薛太医年事已高……”
“妾身知道这个请求强人所难。”宜修没有坐,反而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放在明慧手边的几案上,“这些是妾身全部积蓄,不敢说酬谢,只当是给太医和贵府上下添麻烦的赔礼。至于八爷和福晋的恩情——”
她抬起眼,直视明慧。
“妾身出身乌拉那拉氏,虽为庶女,但娘家在正蓝旗还有些人脉。来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妾身必当竭尽全力。”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不是单纯的求医,这是一场交易。
明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绝望,有决绝,还有一种她在这个年纪的宗室女眷眼中很少看到的……清醒。
“妹妹这话言重了。”明慧沉吟片刻,“救人性命本是应当。只是我有一问:四爷府上难道请不动太医?何至于让你一个侧室深夜独自出来求人?”
宜修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试探,也是关键。
她可以选择哭诉嫡福晋不作为,可以抱怨府中太医无能,但那样只会显得她软弱可欺。
而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对方觉得“值得投资”的形象。
“福晋明鉴。”宜修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斟酌过,“雍亲王府自然能请到太医。但儿科急症,时机重于一切。妾身听闻薛太医月前治愈了理郡王家小世子的喘症,想来对小儿高热也有独到之处。至于为何是妾身前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不减力度。
“因为弘晖是妾身的命。为人母者,但凡有一线希望,莫说是风雪夜叩门,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明慧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个孩子夭折时的情景。那种痛,她懂。
“嬷嬷,”明慧终于开口,“去请薛太医,备暖轿。再多派两个稳妥的家丁跟着,务必护周全。”
“谢福晋!”宜修眼眶一热,郑重行了大礼。
“不必谢我。”明慧起身,亲手扶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宜修妹妹,记住你今夜说的话。这紫禁城内外,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愿……”
她没有说完,但宜修听懂了。
但愿这份投资,值得。
暖轿在风雪中疾行。宜修抱着重新添了炭的手炉,却依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断掀起轿帘一角,看着外头飞掠而过的街景,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子时快到了。
雍亲王府侧门再次打开时,乳母和几个心腹嬷嬷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轿子后面还跟着一位提药箱的老者,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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