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眸，像最纯净的紫水晶，在冰洞的幽蓝光线中泛着微光。
那双眼眸大而圆，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但眼底深处，又藏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她张开嘴，用稚嫩得让人心颤的声音，轻轻唤出一个词——
“哥哥……”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但那个词，她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
张起灵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记忆是破碎的，像被摔裂的镜子，只能照出残缺的片段。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妹妹，不记得眼前这个孩子与自己有任何过往。
但当她叫出那一声“哥哥”时，他的心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心疼。
他想起了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那种莫名的、找不到源头的空洞。
那种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那种即使站在人群中，也挥之不去的孤独。
现在他知道了。
他遗忘的，是她。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白笙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浮现出迷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又唤了一声：“哥哥……”
然后，她的小手从外袍中伸出来，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老人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他拄着骨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笙，用古老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白笙听到那句话，身体轻轻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你说了什么？”张起灵问。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说——‘血脉终将归位，宿命已经重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护符，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与冰柱上相同的图腾。他将护符递给张起灵。
“这是她沉睡时佩戴的东西，与她的命魂相连。现在，物归原主。”
张起灵接过护符，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玉佩中传来，与怀中那个小小身影的心跳同步脉动。
老人转身，向洞外走去。
“康巴洛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她的路，由她自己走。”他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她醒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盯着她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脚步声渐行渐远。
洞窟中只剩下张起灵和白笙。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又睡着了——或者说，陷入了沉睡后的虚弱中。但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张起灵抱着她，在洞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
走出冰裂缝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风雪已经停了，晨曦洒在雪原上，将整个世界染成淡淡的金色。张起灵抱着白笙，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向营地走去。
怀中的孩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看了看四周的雪原，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然后小声问：“哥哥……我们去哪？”
张起灵低头看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眸映得像宝石一样剔透。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的光，让这冰天雪地都暖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回家。”
白笙听到这个词，眼睛弯了弯，像两个月牙。她把小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嗯。”
她没有问家在哪里，没有问要去多久，甚至没有问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信任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这个抱着她的人。
张起灵抱着她，继续向前走。
身后，雪原一片洁白，脚印蜿蜒向远方。
他没有回头，因此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远处的冰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矗立，正用手中的望远镜，目送着他们远去。
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阎王血脉……终于醒了。”
他收起望远镜，转身消失在冰峰的阴影中。
风雪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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