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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电报飞到桂林。
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正对着地图发愁，他的部队在抵抗日军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如今手里只有夏威的第16集团军两个残缺的军和邓龙光的第35集团军，总兵力不足十五万，要防守从越北边境到桂东的上千公里防线，无异于天方夜谭。
余汉谋的电报到了。张发奎看完，沉默良久，召集麾下主要将领商议。
第35集团军总司令邓龙光第一个表态：“向华兄，余汉谋这个人我信得过，咱们都是广东出来的，当年打鬼子没含糊过。顾沉舟虽然挂着中央军的牌子，但岭南这一仗打下来，人家确实够意思。坦克大炮冲在前面，打完仗拍拍屁股走人，没占广东一寸地。这样的人，可以合作。”
参谋长陈宝仓却有些顾虑：“顾沉舟毕竟是蒋委员长的人。我们跟他联成一体，会不会被外界解读为向中央靠拢？委员长对向华兄一向不太放心……”
张发奎摆了摆手，冷笑一声：“我张发奎这辈子反过蒋，也跟过蒋，但那是政见不同。现在日本人还在华夏土地上，谁打鬼子我就跟谁合作。顾沉舟要是能帮我把广西的门守住，别说靠拢，我亲自去南城给他敬酒。”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越南边境线上：“你们看看，日军在越南北部集结了三个师团，真打过来，我们连第一波都挡不住。余汉谋的粤军自顾不暇，顾沉舟的主力在江西，光靠第四战区，广西就是死路一条。赣粤桂联防，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众将再无异议。
张发奎当即回电余汉谋，表示愿与赣粤两方共商联防大计。他在电报末尾写道：“广西地瘠民贫，但我张发奎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日军从背后捅华南一刀。赣粤桂三家，从此一条心。”
消息传回南城，方志行长舒一口气：“张发奎比想象中爽快。我还以为他要端着老资格摆架子。”
顾沉舟摇了摇头：“他是明白人。手上没兵，嘴就硬不起来。但他能放下身段跟我们合作，说明此人胸怀不窄。接下来就是谈具体条款了，情报共享、兵力调配、补给线互通，每一条都要落实到营级。”
方志行翻开笔记本：“要不要设一个三方联合参谋部？平时各自驻防，战时统一指挥？”
“可以提，但不要强求。张发奎和余汉谋都是老派军人，忌讳被人收编。我们先把情报和演习做起来，仗打多了，自然就捏到一块了。”
……
五羊城。
历经战火洗礼，这座曾经沦陷数年的华南第一重镇，如今已然褪去硝烟。
街巷重新整洁，商铺陆续开张，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这座南国古城终于再度焕发昔日繁华。
原日军指挥机关驻地已被修缮一新，门前飘扬着华夏旗。
经余汉谋从中斡旋、多方协调，三方高层会晤，敲定在此举行。
此地地处华南中枢，北上连通虔州，南下辐射沿海半岛，西接桂境，是三方商议大计最合适的地点。
张发奎先到一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街边重新开张的商铺，对身边的参谋长陈宝仓说：
“余汉谋把五羊城打理得不错。半年前这里还是鬼子的天下，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
陈宝仓点头：“顾沉舟的荣誉第一集团军在岭南打了几个月的仗，打完就走了，没占一寸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张发奎“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顾沉舟的车队准时到达，他下了车，一身笔挺的戎装，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阳光下泛着光，张发奎迎上前去，两人互相敬礼，握手。
“顾总司令，久仰大名。”张发奎的声音很响，“湘北、江北、岭南，你打的每一仗我都研究过。后生可畏啊。”
顾沉舟微微一笑：“张长官过奖了。您在北伐时的战绩，才是真正的传奇。晚辈不过是尽军人的本分。”
余汉谋从大楼里迎出来，笑着把两人往里请：“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客套了。里面备了茶，坐下慢慢聊。”
上午时分，省政府顶层会客大厅内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庄重。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三方将帅依次落座。
屋内卫兵尽数撤离，只留下三方最高决策人，商谈关乎整个华南未来命运的绝密要事。
茶香袅袅，窗外阳光正好。
会议初期，气氛松弛，并无紧绷的火药味，众人皆是华南战区老人，彼此早已相识。
张发奎性格豪爽外放，率先开口，笑着看向余汉谋：“汉谋，恭喜你啊。耗时数月血战，硬生生将敌寇逐出岭南大陆，肃清全境。这件事，放眼整个南方战区，都是头等大功。”
余汉谋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此战非我一人之功。若无顾总司令的荣一集团军千里驰援，单凭粤军，想要拿回全境，难如登天。”说着，他目光转向顾沉舟，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欣赏，“说到底，最大功臣，还是沉舟老弟。”
张发奎闻言，目光落在年轻的顾沉舟身上，眼底满是赞许：“顾总司令年少有为，治军强悍，打法凌厉。岭南会战我全程看在眼里，五羊城、潮汕、铜城，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你们荣一集团军，如今已是整个南方公认的头号精锐。今日能在此与二位议事，张某荣幸之至。”
面对二人的夸赞，顾沉舟神色平静，从容回道：“二位司令过誉。我辈军人，守土卫国本就是分内职责，谈不上功绩。”
几句寒暄客套，拉近三方距离，原本存在的派系隔阂、地域芥蒂，在轻松的闲谈中淡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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