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幽影之泣号”残骸的内部。空气不再流动,带着浓烈的臭氧、陈腐灵族熏香的余烬、干涸血液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深邃的、属于金属坟墓的腐朽气息。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林恩胸膛内那泰坦备用能源核心发出的、微弱而断续的脉冲,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是这片死域中唯一的律动。
林恩的残躯如同一堆被遗弃的战争垃圾,散落在冰冷、布满非自然弧度的暗色金属地板上。涂层的猩红油漆早已在熔岩的高温和爆炸的冲击下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焦黑、扭曲、布满熔融痕迹和深刻刮痕的泰坦合金装甲碎片和镰爪虫甲壳残骸。右臂连同肩部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边缘翻卷的金属断口,几根断裂的线缆如同死蛇般垂落,偶尔闪烁一丝微弱的电火花。左腿的泰坦能量大腿基座严重变形,关节卡死在扭曲的角度。最严重的创伤在躯干:覆盖胸膛的厚重肩甲碎片大面积熔毁、碎裂,暴露出内部焦黑扭曲的金属骨架、断裂的液压管线和暴露在外的线缆束,淡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深色的机油,正从几处破口处极其缓慢地渗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污迹。后背,那个为了撞击索拉斯而强行引爆的兽人火箭引擎基座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如同熔岩般凝固、狰狞翻卷的巨大破洞,深可见内部断裂的脊椎支撑结构和部分焦糊的绝缘材料。每一次极其微弱的、试图驱动残存伺服系统的神经信号,都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换来一阵无声的、却足以撕裂逻辑核心的剧痛反馈。维生系统早已沉寂,他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心跳的模拟,这具钢铁之躯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坟墓。
仅存的左眼传感器艰难地转动,光学透镜布满刮痕,视野模糊、晃动,叠加着重影和雪花点。他首先看到的,是滚落在自己焦黑扭曲的金属骨架旁、距离左臂兽人动力爪残骸仅半米之遥的基因种子容器。那圆柱形的透明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蓝色光芒,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一颗孤星。光芒映照着他布满熔毁伤痕的金属面甲,也映照着不远处,鲁格·血吼那只再也不会动弹、垂落在地的、沾满血污和焦痕的手。
冰冷的逻辑核心没有情感模块,只有纯粹的信息处理。鲁格的生命信号已彻底消失。目标:基因种子容器。任务:带回芬里斯。状态:躯体损毁度93.7%,运动功能丧失。行动方案:修复最低限度移动能力。所需资源:工具,材料,能源。
他艰难地驱动着还能勉强活动的颈部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视野艰难地扫过这片舱室。这里似乎是战舰的一个次级引擎舱或能量节点区域。高耸扭曲的穹顶布满了早已熄灭的、流动着痛苦纹路的能量导管。巨大的、形似扭曲人脸的浮雕装饰从高处垂落,空洞的眼窝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狼藉。地面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紫黑色灵族血迹,还散落着各种扭曲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破碎的灵能水晶,以及几具穿着残破暗色铠甲的黑暗灵族尸体。他们的死亡姿态扭曲,显然死于激烈的内部冲突或战舰坠毁时的巨大冲击。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舱室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被遗忘的工具和设备。几个由兽人粗劣工艺打造、布满油污和撞击凹痕的金属工具箱半开着,里面可以看到粗糙但结实的扳手、钳子、焊枪,甚至还有一把布满缺口的切割锯。旁边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锐利的灵族舰船装甲碎片,以及一些断裂的、规格不一的能量导管和线缆。更远处,一个巨大的、布满灰尘和撞击痕迹的、形似扭曲脊柱的金属结构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黑暗灵族巡洋舰的标志性装置之一,痛苦引擎(Pain Engine)的核心部件,但此刻它已严重破损,如同被折断的脊椎,连接其上的灵能水晶大部分碎裂,内部的复杂回路暴露在外,闪烁着零星的不稳定电火花。
工具。材料。就在那里。
冰冷的指令在核心处理器中生成。目标:获取工具与材料。执行。
林恩驱动着残存的意志,如同在泥沼中挣扎。他首先尝试驱动相对受损较轻的左臂。兽人动力爪严重变形,爪尖断裂,但基座关节尚存一丝活动能力。他用爪尖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金属地板,利用爪臂的杠杆力量,配合着左腿泰坦基座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推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的金属残躯,朝着那堆工具的方向拖行!
滋啦…嘎吱…
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死寂的舱室内格外清晰。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躯干内部断裂线缆的拉扯和暴露接口与地面的刮擦,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冷却液和机油混合的污迹在他拖行的路径上留下断续的湿痕。视野因过载和损毁而剧烈晃动,警告信息如同瀑布般刷过。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厘米的移动都如同跨越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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