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七年三月初八，釜山港。
戚祚国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第一批完成训练的光棍——十八万人。
他们即将前往倭国，每个人的心中都满是兴奋，周大牛、铁龙、刘二、陈四等这些光棍们，经过整整一年的磨炼已经具备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如今终于能够踏上倭国的土地，尝一尝女人的味道。
海风凛冽，吹得台下的灰袄猎猎作响。十八万人肃立如林，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在风中噼啪作响。
戚祚国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海那边：
“那里，有田，有屋，有女人。”
“能不能拿到，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十八万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当天下午，第一批船队拔锚起航。
周大牛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朝鲜半岛，又望着越来越近的倭国列岛，手心全是汗。
这一年里，他学会了列队，学会了拼刺，学会了杀人。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身边传来一阵干呕声。
他转头一看，是刘翰林。那个江西来的落魄书生，正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
周大牛递过去一个水囊：“喝口水。”
刘翰林接过来，漱了漱口，脸色惨白地冲他笑笑：“多谢……周兄。”
周大牛没说话。
他看着海面，忽然想起焦伍长。
焦伍长没能来。
去年冬天，焦伍长染了风寒，在营里躺了七天，第八天早上没起来。
临死前，他拉着周大牛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替老子……找个媳妇。”
周大牛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点了点头。
现在，他站在船上，望着倭国的方向，在心里说：
“伍长，你放心。”
船队航行了两天两夜，才抵达江户。
第三日破晓，周大牛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翻身爬起，扒着船舷往远处看——海平面上，一道灰黑色的海岸线正在晨雾中浮现。
“倭国！倭国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甲板上顿时沸腾起来。那些在船舱里闷了两天的光棍们争先恐后地涌上甲板，挤在船舷边，伸长脖子朝那边望。
周大牛没挤过去。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后脑勺，忽然想起焦伍长教他的第一句话：
“打仗的时候，别跟别人挤。挤在一起的，死得最快。”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桅杆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焦伍长留给他的那枚铜钱。
船队没有直接靠岸。
他们在离岸三四里的地方抛了锚，有小船从岸那边划过来，接走了一队人。周大牛认出来，那是斥候营的。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紧接着，命令传下来：登陆。
周大牛的脚踩上倭国土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地怎么这么软？
他低头看了看，是沙子。
海滩上到处都是脚印，乱糟糟的，有些已经被海浪冲平了。远处有几间矮趴趴的屋子，茅草顶，土墙，跟他老家那边的窝棚差不多。
“这就是倭国？”旁边有人嘀咕，“跟咱们村也差不多嘛。”
“闭嘴，往前走。”
周大牛没回头，他知道那是队长的声音。
队伍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路两边是田，田里刚插了秧，绿油油的。田埂上蹲着几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远远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周大牛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人立刻低下头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周大牛收回目光，继续走。
当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浦贺”的小镇外扎了营。
营地里，消息传来传去，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孙大帅已经打下江户了，有的说还有几个大名不服，正在往北边跑，有的说毛承禄那支朝鲜军杀得最狠，一路过去，连村子都给烧光了。
周大牛蹲在地上，用树枝拨着火堆，没吭声。
刘翰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兄，你说……咱们真能分到女人吗？可别被那什么姓毛的将军全杀死了！”
周大牛看了他一眼，“我听戚将军说，那什么朝鲜复兴军和东北女真野人军，是泰昌帝陛下专门成立的干脏活的队伍。他们只管杀死倭国的男人，获得他们的金银，而女人则会都留给我们。”
刘翰林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有些不甘心：“那我们岂不是要捡他们剩下的……”
周大牛把树枝扔进火里：“呵呵呵，剩下的、就剩下的，那也比五姑娘强，你要是敢冲在最前面你就可以先挑选。”
刘翰林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心中很是不服气。
第三天的傍晚，命令来了：开拔，往北，前往一个叫“水户”的地方。
周大牛他们跟着队伍走了一天一夜。路上经过几个村子，都空了。有的屋子里还冒着烟，有的门口躺着人，一动不动，也没人管。这些很显然都是冲在前面的朝鲜复兴军和女真野人军团干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残忍。
刘翰林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周大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因为他注意到那些被杀死的大多都是倭国男人，而没有女人，很显然女人都被集中到了那个叫做水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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