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虽然隔得老远，但几万大军开拔的阵仗依旧肉眼可见。黎军延城外向西一路退去，只留下滚滚烟尘。
“快，速去文笔山打探情况，朕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余晖落下，封子期已经在山边驻足了一个时辰。东方问确实撤军了，可却留下了满目疮痍！此次南靖之行，让他彻底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无奈和心酸，还有面对乱世的无力。
被称为天上人间的南靖，最终也落得个山河破碎，千里焦土。这样的战争，南靖的百姓必定死伤惨重，无数人无家可归。
封子期想到了前世学习过的历史，春秋战国各国间几百年的征伐，东汉末年到三国鼎立持续几十年的混乱，还有五胡乱华、南北朝并立、五代十国等等，每一次都让华夏大地承受了无尽的灾难。
又比如唐朝的安史之乱，据史书记载安史之乱前登记在册的百姓有八百万户，平定叛乱之后只剩一百多万户，十不存一！俗话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生命在战争的践踏下和蝼蚁无异，最大的作用就是被各方势力用来扩充兵员，剩下的人则要为战争负担各种苛捐杂税。
可历史毕竟是历史，封子期并没有直观的感受，也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乱世。可是现在，封子期感觉到这样的乱世已经来临。
几大世家不会收手，黎国不会收手，如今草原又在北方蠢蠢欲动，这天下又如何安定的了？他知道，如果天下一直处于分裂的状态，那便永远无法太平。笼罩于九州之上的黑暗，非劲风不足以涤荡。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亦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虽然不知道潼关是哪里，也不知秦汉是何朝，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词中的悲悯之意。如今的南靖，不正是如同化作了尘土么？
所有人看向那道背影，分明感受到封子期的肩头在微微耸动！他轻声的呢喃着，声音轻的如一阵风。
“人先以本性生存，茹毛饮血，是农耕火种把人类带入了文明社会。我们在学习中不断进步，后有文字与语言的出现，使得人类文明得以代代相传。春秋百家争鸣，战国寻求变法，同样是执政者们的进步。
始皇在位虽只有短短十五年时间，但统一的思想成为了绵延两千年不曾中断的底色。这也是后世的帝王，对统一疆土如此执着的原因，也缔造了华夏大地辽阔的疆域。直到汉帝国的出现，却可绵延国祚四百年，正是因为汉武帝做了一件伟大的事。
或许也不全是武帝的功劳，因为任何的思想都要经过岁月的检验和磨砺。”
士子们听得不甚明了，因为封子期说的这些他们完全没有听说过。所有人把目光投向谭莫二人，就见两人同样紧锁眉头。
但封子期并没有停止，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与其说是社会的进步，不如说是人类文化的进步推动了社会的发展。每一次礼崩乐坏的混乱，正是文化的韧性一次次使之归于一统。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孔孟做过这样的事，但遗憾的是，二人并没有改变天下，其所宣扬的仁义之道也没有被当时的统治者所采纳。他们出现的时机不对，但却为后世埋下了一颗种子。
道家有乱世则出一说，老子曾选择出世之路，但最终迫于现实再次避世。相传其西出函谷关，一挥而成五千字，他的无为而治成为了汉初最重要的治国思想。
真正务实的是墨家，且纪律严明。墨家学说讲求兼爱，非攻，同时有明确的治国纲领和思想主张，其思想更是穿越时间长河受后世学者所追捧。因为其本质是平民学派，以经验、实际和百姓利益为主，以平等、务实、和平为底色。但是这样的思想无疑会触动奴隶制度的根本，也不利于封建社会的统治。
韩非子是集法家之大成者，李斯则是把法家思想注入政治的开创者。他们秉承荀子的‘性恶论’，否定儒家的‘德治’，主张不务德而务法。这个主张恰恰符合秦朝立国之初的国情，以法律强行规范行为。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但却第一次公开了成文法令，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打破了贵族的特权。导致其失败的最终原因，莫过于其法度过于严苛。
文景之治吸取前朝教训，但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无为而治虽然让汉帝国得以休养生息，可是面对匈奴的虎视眈眈却不是最好的选择。直到此时，儒家思想终于在百家学说中脱颖而出，从此成为两千年封建制度的核心思想。”
“老莫，恕我学浅，你可曾听说过儒家思想？”
莫翁摇了摇头，同样疑惑的看向谭松之说道：“你都没听过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还有什么法家，墨家的我同样没有听说过。但我听得明白，这些大概都是一些治国学说。”
两人狠狠的吞了口口水，从九州一统以来，从没有一个学派的文化可以被天下人奉为正统。许多大家各执一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难不成，封子期有能说服全天下人的学说？
这一刻封子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统一的文化才可以使得民心凝聚。他不仅要做这个时代的商鞅，要做霍去病，还要做董仲舒。人会在一瞬间拥有一种持久的力量，先有向往，然后为了这种向往不断去追求某一种东西。
各方势力考虑的都是自身的得失，可封子期从来都认为几国不管如何分裂，都是同族同宗的一家人。从躲避、到被迫参与、再到决心改变这一切，这一刻的封子期彻底完成了内心的蜕变，心中的想法也越发清晰。
这一刻，滨江之水涤荡山河，照见本心。这一刻，封子期内心充满悲恸，充满酸楚。摸了摸眼角，分明有两行清泪。
“原来所谓的无极指的根本不是个人的勇武，更不是杀人伎俩。教官之所以掌握那么多军事技能，为的也不是战争，而是为了扞卫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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