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祯四年九月十二,卯时初刻。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斡难河北岸的清军大营中,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牛角号声。
呜咽的号角穿透晨雾,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草原上回荡不休。
南岸汉军大营,了望塔上的哨兵立即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将沉睡的军营唤醒。李驰第一个冲出营帐,三步并作两步登上第一道防线的胸墙。
晨雾中,北岸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黑压压的骑兵集群,正在河滩上集结。
是漠北诸部的骑兵。
喀尔喀三部的狼旗、科尔沁残部的鹰旗、察哈尔的马旗、瓦剌秃麻部的秃鹫旗……
各色旗帜在晨风中飘荡,旗下是望不到边的骑兵海洋,粗略估算,至少三万人。
“传令炮营,”李驰声音冰冷,“装填实心弹,标尺八百步。”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驰继续观察。漠北骑兵的阵型很松散,分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集群,每个集群约五百到一千骑。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这正是皇太极的算计,用这些溃败之师来消耗汉军的弹药和体力。
“孙千总!”李驰回头。
“末将在!”
千总孙显河大步上前。
孙显河和李驰所部联合,暂时听命与李驰调度。
这个三十出头的将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是五年前在辽东与建虏血战留下的。
“你的火器营,分成三队,
一队在第一条壕沟后,二队在第二条,三队预备。”
李驰语速很快,“记住——五十步内再开火,瞄准马匹,鞑靼骑兵没了马,就是待宰的羔羊。”
“明白!”
“还有,”李驰补充,“每队射击后立即后撤到下一道防线,不要恋战,我们的任务是拖延,不是死守。”
孙显河抱拳,转身奔向自己的阵地。
晨雾渐散。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北岸响起了进攻的号角。
“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第一波漠北骑兵动了。
约三千骑,分作六股,从三个方向同时涉水渡河!马蹄踏进冰冷的河水,溅起大片水花,在朝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炮营!”李驰挥下令旗,“放!”
“轰!轰!轰!!!”
第一道防线后的十二门神武炮同时怒吼!实心铁弹划破晨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渡河的骑兵集群!
一枚铁弹砸进河中央,溅起丈高的水柱。
周围三骑连人带马被冲击波掀翻,落水后再没浮起。
另一枚铁弹击中河滩,在冻土上弹跳而起,以诡异的角度横扫过整排骑兵!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五名喀尔喀骑兵如遭无形巨锤击中,胸甲凹陷,人仰马翻!
但漠北骑兵没有停下。他们像潮水般涌过河道,登上南岸,开始加速冲锋!
“第一队!预备!”孙显河站在第一条壕沟后的胸墙上,死死盯着冲来的骑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漠北骑兵进入了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但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开始横向奔驰——这是鞑靼骑兵标准的“曼古歹”战术,在奔驰中张弓射箭!
第一波箭雨来了。
不是整齐的抛射,而是从各个角度射来的精准直射。
奔驰中的鞑靼骑兵在马上开弓,箭矢划出低平的弧线,如毒蛇般钻入汉军阵地!
“举盾!”
木盾竖起,但箭矢太密。
一支箭穿过盾牌缝隙,射中一名燧发枪手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喷涌。
“稳住!”孙显河嘶吼,“五十步!等他们到五十步!”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当第一排漠北骑兵冲到五十步距离时,孙显河挥刀怒吼:
“放!”
“砰!砰!砰!!!”
第一条壕沟后的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硝烟如白雾升腾,铅弹如暴雨倾泻!
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前排漠北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
战马悲鸣,骑手惨叫,鲜血在晨光中绽放成凄艳的花朵。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停下。
他们绕过倒地的同袍,继续冲锋!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压得汉军燧发枪手抬不起头。
“后撤!撤到第二条防线!”孙显河下令。
三百燧发枪手迅速后撤,通过预设的通道退往第二道壕沟。
而第一道壕沟后,只剩下了拒马枪和陷马坑。
漠北骑兵冲到了壕沟前。
第一排骑兵试图跃马过沟——但他们低估了壕沟的宽度和深度。
战马跃起,前蹄勉强搭上对岸,后蹄却踏空,连人带马栽进两丈深的沟底。
沟底的尖木桩刺穿了马腹,也刺穿了骑手!
第二排骑兵学聪明了,试图绕行。
但他们很快踩中了陷马坑,表面覆盖草皮的深坑瞬间吞没马蹄,战马跪倒,骑手被甩飞,落地时又被后续骑兵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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