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头愣了下，随即嘿嘿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定了定了，十天后就办，到时候请大伙儿喝喜酒！”
“哟，这么快？”
老酒客惊讶，
“这是怕夜长梦多啊？”
“嗨，年轻人的事，早点办了省心。”
贺老头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眼里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算计。
孟才心里一紧——十天后？这要是等贺永强和徐慧真真成了亲，再想拆就难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了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贺永强之所以会松口，肯定是贺老头撒谎说徐慧芝去世了，可这消息只有他们父子俩知道，自己要是直接去跟贺永强说“你心上人没死”，贺永强指定得追问他怎么知道的，风险太大。
跟徐慧真说呢？孟才又摇了摇头——徐慧真虽然要强，但那个年代的女子，婚姻大多还是听父母的，就算她知道贺永强不乐意，只要贺家和徐家的长辈拍了板，她也未必能反抗得了。
即使冒着暴露的风险，告诉贺永强同意结婚是因为徐慧芝去世的谎言造成，徐家人也未必肯听。
现在谁会相信贺永强会抛下待产的孕妇，直接和徐慧芝私奔回老家呢？人家只会觉得他是疯子。
那徐慧芝呢？孟才眼前一亮——徐慧芝性子柔弱，可只要她知道贺永强要跟别人结婚，再想办法带到贺永强面前，到时候两人一碰面，贺老头的谎言不就戳破了？以贺永强那犟脾气，说不定会不管不顾地和徐慧芝私奔。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徐慧芝知道这个消息，还不显得刻意？
“孟才？你琢磨啥呢？想的这么入神。”
陈雪茹的声音把孟才拉回神，她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带着点好奇，
“是不是觉得贺家这事儿闹得有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贺兄弟挺有脾气的。”
孟才赶紧掩饰过去，端起酒杯跟陈雪茹碰了下，
“对了雪茹，前几天定做的中山装好了吗？我今天上班穿的那套，同事都说挺合身的。”
“今天刚做好。”
陈雪茹眼睛一亮，放下酒杯就起身，
“我本来还想明天让伙计给你送过去，既然遇上了，正好跟我去取。这衣服我让师傅多缝了两个内兜，你当采购员，揣点票据零钱也方便。”
孟才正愁没理由离开，连忙点头：
“那太好了雪茹，麻烦了。”
他跟牛爷和片儿爷打了声招呼，跟着陈雪茹往外走。
掀帘出门时，孟才特意往柜台后看了眼——贺永强还靠在那儿，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孟才心里暗忖：贺永强对徐慧芝的心思是真的，只要能让他们见上一面，这门亲事说不定就能黄。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绸缎庄走，晚上的前门大街比白天安静些，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雪茹一边走一边说：
“你那套衣服我让师傅用了最好的棉线，针脚比现成的密一倍，穿个三五年都不会变形。对了，你当采购员常下乡，要不要再做件夹袄？再过两个月就凉了，夹袄抗风。”
“雪茹，多谢你为我着想，等过阵子再说，先把这套取了穿。”
孟才笑着应道，心里却在感慨陈雪茹想的周到。
没一会儿就到了“雪茹绸缎庄”，陈雪茹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桑蚕丝的清香扑面而来。
店里的电灯被点亮，货架上的绸缎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挂在最显眼的衣架上，领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陈雪茹把衣服递过来，孟才接过穿上，刚扣好扣子，陈雪茹就凑过来拽了拽衣角：
“正好！你这身材穿中山装真好看，比那些穿工装的精神多了。你摸摸这内兜，缝得特隐蔽，小偷都找不到。”
孟才摸了摸胸口的内兜，果然缝得很规整，心里不由得佩服陈雪茹的细心。
他脱下来叠好，陈雪茹找了个纸袋装起来，递给他：
“以后要是想做衣服，直接来寻我，给你算便宜点。你当采购员，常跟人打交道，穿得体面些，人家才不会小看你。”
“一定一定，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孟才接过纸袋，付了尾款，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两人又聊了几句，孟才看了眼怀表，已经快九点了，连忙告辞：
“雪茹，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行，路上慢点。”
陈雪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推自行车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孟才，看着年轻，但挺稳重，比一般人强多了。”
孟才骑着车往回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袋，又想起小酒馆里贺永强的模样，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计划——先通过采购员的身份，到牛栏山一带采购物资时打探徐慧芝的消息，再想办法让她知道贺永强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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