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吼。
不是物理声波，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由纯粹的“被激怒”情绪构成的冲击波。
噗！
明心玄素第一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修的是清净道韵，对这类混乱情绪冲击最为敏感。赵大爷立刻闪到她身边，七根金针瞬间扎入她后背大穴，稳守灵台。
小雅和墨衡的全息影像也同时晃动，脸色发白。
陈默体表的四色光轮自动激发，将冲击抵挡在外，但他能感觉到，那声低吼中蕴含的“饥饿感”和“愤怒”，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黑色镜面下的那个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作为回应——
镜面之下，暗红色的“光之雾海”剧烈翻腾。
不再是伸出触须。
而是 喷发 。
数十道、数百道暗红能量流，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规则漩涡和周围的裂缝中狂涌而出！这些能量流不再凝聚成触须形态，而是散开成漫天飞舞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规则孢子”。
孢子落在冰层上，冰层迅速软化、溃烂，变成冒着暗红气泡的泥沼。
孢子落在遗骸上，遗骸瞬间被“消化”大半，剩下的部分扭曲成不可名状的肉瘤状物，疯狂舞动。
孢子落在那些还在挣扎的亡魂虚影上，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半透明的身体被染上暗红，开始 倒戈 ，扑向最近的活物——包括其他未被感染的亡魂。
混乱，在指数级扩散。
而那三艘万用阁突击舰，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舰体表面亮起厚重的、多层叠加的秩序护盾，将喷发而来的规则孢子牢牢隔绝在外。孢子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一时无法突破。
司徒弘的虚影，甚至没有多看下方爆发的混乱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水晶簇。
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打断”猩红代码对秩序光柱的吞噬，清理出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攻击窗口。
三艘突击舰开始调整方位，舰体下方伸出复杂的机械臂结构，机械臂末端凝聚出新的、更加凝练的银白色能量束——这一次，是针对水晶簇的 定向剥离光束 。
他们根本不在乎冰窟会不会崩坏。
他们只要在崩坏前，抢走核心碎片。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缩。
必须阻止他们。
但此刻，家园号周围，已经被猩红孢子、倒戈的亡魂、狂暴的遗骸层层包围。赵大爷的金针结界在孢子侵蚀下明灭不定，明心玄素勉强维持着道韵净化领域，范围却在不断缩小。
他们连自保都吃力，如何突破到水晶簇那里？
就在陈默脑中疯狂推演可能的路径时——
冰窟的另一个方向，那片之前亡魂升起的指挥中枢区域， 传来了不一样的波动 。
不是亡魂的悲哀，不是猩红的狂乱，也不是秩序的冰冷。
是一种…… 沉稳的、带着岁月锈蚀感、却又异常坚实的共鸣 。
仿佛某台沉睡已久的古老机器，被外界的剧烈混乱所刺激， 开始缓慢苏醒 。
陈默猛地转头。
他看到，指挥中枢区域那艘最大的、半截舰身插在冰层里的巨舰残骸，其表面厚重的冰壳，正在 片片剥落 。
冰壳之下，露出的不是金属舰体。
而是 木质纹路 。
不，不是普通的木头。那纹路在暗淡的环境中，流淌着极其微弱的、青金色的、温暖的光泽。纹路之间，隐约可以看到复杂的、与娲皇之心碎片上符文同源的刻痕。
“那是……”墨衡的全息影像死死盯着扫描数据，声音发抖，“ 活木 ？！上古归一派的‘生机战舰’？！传说中能以文明信仰为燃料、在规则层面航行的……他们还留了一艘在这里？！而且它还有活性？！”
仿佛回应他的惊呼。
那艘“木质”巨舰残骸的舰首位置，一块覆盖的冰壳彻底碎裂。
露出了一只 眼睛 。
不是机械的监测器，也不是能量的凝聚体。
而是一只真实的、有着青色瞳孔、瞳孔深处倒映着文明灯火与星辰轨迹的、巨大的、温柔而疲惫的……
生物之眼 。
眼睛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万用阁的突击舰，扫过喷发的黑色镜面。
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
目光交接的刹那。
陈默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
声音。
“归一派的火种……”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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