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宥阳老家盘桓数月,处理完淑兰和离与大老太太丧仪等一应事务后,老太太决定带着明兰和长榕返回汴京。
临行前,盛维夫妇和品兰、淑兰自是千般不舍。品兰拉着明兰的手,眼泪汪汪:“明兰妹妹,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明兰笑着安慰她:“品兰姐姐放心,山水有相逢。你如今也长大了,要帮着伯母打理家事,照顾淑兰姐姐。若有难处,随时给我写信。”
淑兰经历一番磨难,性子也坚韧了许多,对着明兰深深一福:“六妹妹,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姐姐万死不辞。”
盛维更是备了厚礼,亲自将老太太一行送出宥阳地界,再三叮嘱路上小心。
回程走的陆路,许是顾廷烨暗中打点过的缘故,一路之上竟是出奇的平静顺遂。长榕没了来时的惊险,只觉得沿途风景新奇,趴在车窗边看个不停,小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快活得像只出笼的小鸟。老太太看着孙儿活泼的模样,脸上也带着舒心的笑容,偶尔与明兰点评几句沿途风物,倒不似赶路,更像是一场闲适的游历。
明兰却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队人马始终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护卫周全。她心知肚明,这定是顾廷烨的安排,心中微暖,却也并未点破。
一路无话,顺利抵达汴京盛府。
王若弗早已带着如兰、墨兰以及府中众人在门口迎接。见到老太太安然归来,王若弗明显松了口气,热情地迎上前嘘寒问暖。如兰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围着长榕问东问西。墨兰则规矩地行礼问安,只是眼神在扫过明兰时,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与复杂。
盛紘下朝后也急忙赶来寿安堂,给母亲请安,听闻宥阳发生的种种,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对明兰这个女儿更是高看了一眼。
回到阔别已久的暮苍斋,明兰只觉得恍如隔世。宥阳的数月经历,让她更加沉稳内敛。
然而,汴京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日后的一个深夜,翠微匆匆进来禀报,脸色凝重:“姑娘,出大事了!荣妃娘娘的嫡亲妹妹,荣飞燕小姐,昨日出门上香,竟在回府途中被人当街掳走!直到今日晌午才被人在西城街口发现,衣衫不整……人……人已经疯了似的,回来就要寻死觅活,荣家现在乱成一团!”
明兰(年世兰)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荣飞燕?那个据说曾属意齐衡、性子有些骄纵但本质不坏的荣家小姐?当街掳走,隔日丢弃,衣衫不整……这分明是被人刻意毁了清白和名声!手段如此狠毒!
她立刻联想到宥阳时顾廷烨曾隐晦提过,如今京城局势微妙,兖王、邕王争夺储位之势愈演愈烈……荣妃出身不高,圣宠虽隆却无强大母族支撑……这哪里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这分明是邕王府在杀鸡儆猴,警告那些摇摆不定的勋贵,展示其滔天权势!连宠妃的妹妹都敢如此糟践,还有谁不敢动?
想起自己前世在紫禁城,见惯了这种政治倾轧下,女子如同浮萍般被轻易碾碎的命运,明兰心中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愤怒。
“备车!”明兰霍然起身,眼神决绝,“去荣府后门!”
“姑娘!”翠微大惊,“此刻荣家定是守卫森严,而且此事牵连甚广,您何必去蹚这浑水?”
“我必须去!”明兰语气坚定,“荣飞燕此刻最是需要有人拉她一把!若无人开解,她必死无疑!” 她想起了当年在宫里,那些被打入冷宫、绝望自尽的妃嫔……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既然遇到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这无关利益,只关乎她年世兰(明兰)心底那份未曾泯灭的、对同类的一丝怜悯。
她换上不起眼的丫鬟服饰,戴上帷帽,由翠微引路,悄悄从后门出了盛府,来到了荣府后街。翠微早已用银钱买通了一个与荣飞燕贴身丫鬟相熟的婆子,辗转将明兰带到了荣飞燕的绣楼外。
绣楼内一片死寂,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明兰示意丫鬟通报,只说“盛家六姑娘前来探望”。
片刻后,房门打开,荣飞燕的贴身丫鬟红着眼睛将明兰引了进去。
只见荣飞燕蜷缩在床角,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呆滞,脸上毫无血色,脖颈处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显然是寻死留下的痕迹。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剪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飞燕姐姐。”明兰摘下帷帽,轻声唤道。
荣飞燕毫无反应。
明兰走到床边,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飞燕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活着再无趣味。”
荣飞燕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想过没有,”明兰继续道,“你若就这么死了,正中了那些害你之人的下怀!他们就是要你死,用你的死来彰显他们的权势,用你的死来警告所有人!你死了,他们只会拍手称快,不会有半分愧疚!而你的父母、你的姐姐荣妃娘娘,却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还要背负着女儿(妹妹)受辱自尽的污名!你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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