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和光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孟为凡倒是神色平静，扫视着在坐的各位常委。
刘和光拍了拍面前的话筒，开口道：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锦绣江南项目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以及如何稳定全省房地产市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事情闹得很大。昨天，已经有自媒体把业主维权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点击量过千万。标题很刺眼——《汉东省长现场承诺一周解决，三天过去毫无动静》。今天早上，新华社内参也发了一篇报道，质疑我省房地产市场监管缺失。”
刘和光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内参摔在桌上：“影响很坏。不仅影响汉东的形象，更可能影响我们正在申报的自贸区。北京已经有领导打电话来问了。”
孟为凡静静地听着，等刘和光说完，他才开口：“书记说得对，影响确实很坏。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遮掩问题，而是彻底解决问题。过去三天，联合工作组已经查明几个关键事实。”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第一，锦绣江南项目监管账户8.2亿元资金，有5.7亿元被违规挪用至‘汉东置业’其他项目。第二，项目承诺的重点学区，是开发商擅自虚假宣传，教育局从未做出承诺。第三，精装修材料以次充好，甲醛超标三倍以上。”
他抬起头：“这些问题，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涉嫌违法犯罪。我已经责成公安、市场监管、住建等部门固定证据，准备移交司法机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移交司法机关”意味着什么——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很多事情就捂不住了。
“为凡省长，我理解你处理问题的决心。”刘和光缓缓开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汉东置业真的倒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环视众人：“汉东置业是我省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员工两万多人，在建项目四十多个，涉及购房者十几万户。它如果垮了，这些项目怎么办？这些购房者怎么办？这两万员工怎么办？”
常务副省长周海立刻接话：“书记说得对。而且汉东置业在银行有大量贷款，如果它资金链断裂，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金融系统稳定。我建议，还是以稳定为主，先让企业自救，政府协调各方支持它度过难关。”
“我同意周副省长的意见。”另一位常委表态，“现在全国房地产市场都在降温，这个时候如果‘汉东置业’倒了，可能引发市场恐慌，形成踩踏效应。对全省经济影响太大了。”
孟为凡等他们都说完，才开口：“各位的担心都有道理。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一家企业违法挪用监管资金、虚假宣传、以次充好，我们还要因为‘影响太大’而纵容它，那法治何在？公平何在？”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我给大家算一笔账。汉东置业总负债1200亿，其中银行贷款500亿，信托、债券等非标融资400亿，供应商欠款300亿。资产负债率85%，已经是资不抵债。就算我们这次帮它过了关，它能撑多久？三个月？六个月？”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这个泡沫迟早要破。越晚破，代价越大。与其等到它彻底崩溃，拖垮更多银行、更多供应商，不如现在主动处置，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你的意思是……”刘和光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启动市场化、法治化的风险处置。”孟为凡说，“第一步，由银保监局牵头，协调债权银行成立债委会，统一行动，防止抽贷断贷引发突然死亡。第二步，住建部门接管所有在建项目，引入有实力的企业接盘，确保项目完工交付。第三步，对汉东置业进行破产重整，该卖的资产卖，该追责的追责。”
他顿了顿：“在这个过程中，政府要做的，一是保护购房者权益，确保房子能交付；二是保护员工权益，做好转岗安置；三是追查违法违规行为，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孟为凡这个方案，等于给汉东置业判了死刑，只是执行方式相对温和。
“为凡省长，你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刘和光终于开口，“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有多大？谁来接盘？哪个企业有实力接下这么多项目？破产重整要多久？这期间市场会怎么反应？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考虑过。”孟为凡走回座位，“我已经和几家央企沟通过，他们对接手部分优质项目有兴趣。省里也准备设立房地产风险处置基金，首期规模100亿，用于项目续建和员工安置。至于市场反应——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处置，市场会有阵痛，但能看到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如果拖延，只会让市场失去信心。”
刘和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孟为凡的准备很充分，考虑很周全。这个人不仅有魄力，更有缜密的思维和细致的部署。
但他不能退让。退一步，外甥的投资就打水漂了；退两步，自己可能被牵连进去。
“这样吧。”刘和光做了决定，“为凡省长的方案，可以作为备选。但我建议，先给企业一个自救的机会。让汉东置业拿出整改方案，政府协调金融机构给它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情况没有改善，再启动风险处置程序。”
他看向众人：“大家觉得呢？”
常委们互相看看，有人点头，有人沉默。谁都知道，这是刘和光在争取时间。
孟为凡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硬顶。常委会是集体决策，如果多数常委支持刘和光的意见，他强行推进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
“我同意给企业自救的机会。”孟为凡说，“但自救要有条件。第一，‘汉东置业’必须在一周内归还挪用的监管资金。第二，对锦绣江南项目所有问题，必须在一周内拿出赔偿方案。第三，企业实际控制人必须对违法违规行为做出说明。”
他看向刘和光：“如果这三条做不到，说明企业没有自救的诚意和能力。到那时，我们必须启动风险处置程序。这一点，应该明确写入会议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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