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混乱与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平辉独自折返，推开了警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
室内只开了盏桌灯，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城东大学方向隐约还能感知到一丝躁动的能量余波。他反手落锁，卸下一身紧绷的气压，缓缓靠在办公桌后，闭上眼。
下一秒，意识沉入独属于他的内心世界。
一片澄澈却带着金属冷意的空间里，炼芯辉正悬浮在半空，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御金之力，像是早已等候在此处。
“你在想她。”炼芯辉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天启亚元。”
秦平辉站在这片意识空间中央，望着远处虚幻的城市轮廓，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怜，是真可怜。”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疲惫，“被赤子炫流利用、操控，一身力量身不由己，连自保都要靠耍心机、布险局，甚至要拿自己当饵，拿一整栋宿舍楼当赌注。换谁落到这步田地，都算得上年少命苦，一身伤痕。”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锋芒毕露。
“但可恨，也半点不少。
她嘴上说着不想伤人之类的词汇，可依旧把无辜学生卷进漩涡。黑雾一出，秩序一乱，恐慌本身就是伤害。偷换概念也算是给她玩儿明白了”
炼芯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被她波及的人里，肯定有无辜的，老师也好，她那些室友也好，不过是随手被卷进来的普通人。”秦平辉的目光沉了下去，“可话又说回来，赤子炫流一路作恶，依附他、纵容他、甚至在他阴影下得利的人也不是没有。有些人看似无辜，实则早已在虚妄里沾了边，只是自己不肯承认。说句凉薄点的——这群人里，未必没有自作自受的。”
内心世界里静了片刻。
炼芯辉轻轻点头，御金之力微微闪烁：“你这个看法，我认同。是非黑白从来不是一刀切开的，她不是纯粹的善，也不是彻底的恶。可怜与可恨交织，无辜与算计并存，这种角色……确实就是这世道里最常见的样子。”
说到“角色”二字，它语气微微一顿，像是自嘲，又像是提醒。
“不过老秦，你又犯老毛病了。”
秦平辉抬眼：“什么毛病？你说。”
“你又下意识把这个世界观里的人，当成‘角色’在评判。”炼芯辉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你分析她的人设、她的动机、她的可怜可恨，像在看一段故事，一个被塑造出来的人物。可她不是纸片，不是剧情——她是活生生的，会痛、会恨、会算计、会愧疚，手上沾过无奈，也染过越界的恶。”
秦平辉沉默了。
“所以这一次，我连自己该认同你，还是否定你，都分不清了。”炼芯辉缓缓道，“现实里，确实有太多这样复杂的人，好坏掺半，恩怨纠缠。可放到她身上……有些事做过了，有些底线跨过了，手上沾的东西洗不掉，布局时的冷漠也抹不去。”
他望向秦平辉，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
“说她复杂，没错。说她可怜可恨，也没错。但有一点你我都清楚——她这样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多地方确实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
人有底线，有顾忌，有哪怕绝境也不肯轻易践踏的良知。她还有良知，还想护着无辜，可她依旧选择了用伤害传递信号，用冒险换取机会。半分人味还在，可另一部分，早就和虚妄、仇恨、不择手段缠在一起，脱不开了。”
秦平辉闭上眼，指尖微微攥紧。
窗外夜风掠过，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他知道炼芯辉说得对。
天启亚元值得一声叹息，却不值得全然同情；她有苦衷，却也有罪责。
而他这一次选择相信她，不是因为她无罪，只是因为眼下，除了与这半是可怜、半是可恨、早已不算纯粹“人”的存在联手，他们别无选择。
山间景区内，游客寥寥无几，午后的微风轻轻拂过山林间的树叶，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蜿蜒曲折的栈道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就连那些平日里喧闹的小商小贩们此刻也都躲进亭子里面休息去了。
天启亚元原本只是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稍作歇息，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纷乱如麻的思绪。正当他刚刚转过一个弯道时，突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栏杆旁边斜靠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穿一袭鲜艳夺目的红黑色短裙，身材娇小稚嫩，宛如一个尚未成年的小萝莉。此时的她似乎有些无所事事，正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弄着脚下的石子，仿佛完全就是过来凑热闹和闲逛玩耍的样子——而这个小女孩儿，赫然便是赤子炫流无疑！
就这样，两个人在毫无防备且机缘巧合之下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天启亚元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周围原本若有似无的虚妄之力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并紧紧凝聚于其体表之上。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如此，他的脸色却并未泛起丝毫涟漪，既看不出任何仇恨之意，亦无半点愤怒之情，有的仅仅只是一片沉静如水般的淡漠与从容。只听他缓缓开口说道：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天启亚元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冷定，不带恨意，只透着清晰的决断：
“以前我懒得管你，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成了我路上的绊脚石。”
她周身气场缓缓沉下，虚妄之力悄然凝聚：
“所以这次，我要用比以前重得多的手段，把你铲除掉。”
赤子炫流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又嚣张，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下一刻，她周身微光一闪，身形样貌骤然变幻，竟直接化作了伊焉的模样，连气息都仿得一模一样。
不过瞬息，又变回了原本的萝莉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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