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千尺,矮人矿坑“铁炉堡”的最深处。
这里本应是整座山脉最炽热、最喧嚷的心脏——熔炉轰鸣,铁砧叮当,矮人们粗犷的劳作号子与豪迈的饮酒歌日夜不休。可此刻,矿坑却陷入一片死寂,那寂静浓重如铁,压得人耳膜发胀。空气中不再有熟悉的炭火与麦酒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硫磺恶臭,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后泛出的腥气,仿佛巨兽溃烂的伤口。
“滋——滋——”
异响并非来自任何活物,而是来自岩壁本身。那些镶嵌在岩石中、原本流淌着柔和银光的秘银矿脉,此刻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紫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粘稠触手,沿着矿脉缓缓蠕动、蔓延,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岩石竟被蚀出无数蜂窝般的孔洞,簌簌落下灰败的碎屑。
“吼……杀……”
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碾磨出的嘶吼,自前方无边的黑暗甬道中传来,带着非人的空洞与渴望。
艾丹握紧了手中的杉木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杖头镶嵌的月光石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漾开一圈清冷的银色辉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一盏孤零零的灯。他屏息凝神,一步步向前挪动,靴底踩在散落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脚下传来的,还有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触感——地面在极其微弱地、持续地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突然,阴影活了。
一群身影从矿道两侧的凹洞、废弃的矿车后、乃至头顶的横梁上,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态扑了出来。是矮人矿工,他们标志性的浓密胡须和强壮身形不会错。但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寒:他们双目赤红如血,眼神涣散疯狂,原本红润的脸膛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苍白,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脉络凸起。他们手中紧握的矿镐、铁锹,不再是创造的工具,刃口闪烁着不祥的暗芒,直指艾丹。
“为了……黑暗……”
领头那名格外高大的矿工,从喉头挤出破碎的音节,双臂肌肉贲张,沉重的矿镐带着恶风,朝艾丹的天灵盖狠劈而下!
“该死!醒醒!看看我是谁!”
艾丹来不及细想,法杖猛然向上一格,精神力喷涌,一道凝实的弧形光盾瞬间在头顶展开。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矿道中炸开,震得人气血翻腾。镐尖砸在光盾上,竟溅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力量顺着法杖传来,艾丹手臂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脚下不由退了一步。
“这些家伙……力气怎么会暴涨到这种地步?!”他心中骇然。
“杀!杀!杀!”
更多的嘶吼响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数十名、上百名被控制的矿工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行动间带着傀儡般的僵硬,却又力大无穷,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艾丹,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退路瞬间被截断。
“砰!”
混乱中,一名矿工傀儡冲得过猛,一脚踩在地面一滩早已倾洒的机械润滑油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猛扑摔倒。他手中的矿镐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一道近乎滑稽却又致命的弧线。
“嗖——!”
飞旋的矿镐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附近岩壁上一块正剧烈脉动、释放着浓郁黑暗能量的幽紫色矿石上。
“轰!!!”
惊人的爆炸发生了。那块矿石仿佛一颗被引爆的邪恶炸弹,猛地炸裂开来!黑色的尖锐碎片混合着狂暴的紫黑色能量冲击波向四周迸射。离得最近的几名矿工傀儡首当其冲,被炸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呃……?”那名滑倒的矿工挣扎着爬起,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同伴被炸飞的惨状,脸上疯狂的红光竟剧烈闪烁起来,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呆滞,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机会!”
艾丹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混乱与精神空隙。他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力高度凝聚,不再是防御或攻击的形态,而是化作无数根比发丝更细、却无比坚韧的“心灵之针”,强行刺向周围每一个矿工傀儡那被黑暗笼罩、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
“心灵链接·全域广播!”
无声的呐喊在所有被控矿工的脑内直接炸响:
“听着!我是艾丹!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手里的武器!上面沾着的是谁的鲜血?是你们兄弟的血!”
“你们是铁炉堡的工匠,是山峦之子!你们的手应该铸造神器,而不是挥舞凶器!醒来!给我醒来!!”
“啊——!!我的头!”“不……别过来……”
矿工们同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抱住头颅,进攻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红光像接触不良的灯一样明灭不定,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就是现在!心智壁垒·群体唤醒!”
艾丹法杖顿地,第二波精神冲击接踵而至。这一次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圈柔和却坚定的银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拂过每一具被玷污的灵魂。波纹所及,矿工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疯狂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迷茫、恍惚,以及逐渐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后的无措与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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