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章和殿的铜鹤香炉里已升起袅袅檀香,却驱不散满殿的沉郁。
文武百官列班站定,往日常见的熟面孔少了近半,空缺的位置像一道道豁口,刺得人眼慌。
剩下的人垂着眼,袍角几乎都在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上头那位。
南宫澈坐在龙椅旁的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龙纹。
他的银发已染作墨色,垂在肩头,没戴面具的脸在晨光里愈发分明——眉峰锐利如刀削,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他就那么坐着,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声不吭。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炉底的轻响。
吏部尚书李嵩攥着朝笏的手沁出了汗。
他是三朝元老,见惯了风浪,可此刻面对南宫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后背还是阵阵发寒。
昨晚抄家的动静他听得真切,那些被拖走的,哪个不是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户部尚书周启年偷瞄了眼南宫澈,喉结动了动。
他管着国库,账目上的亏空自己清楚,昨晚一夜没合眼,就怕下一个被踹门的是自己。
兵部尚书王振邦按着腰间的佩剑,指节发白。
军权被南宫衍母子攥了这么久,他早盼着有人能出来主持局面,可真等这位摄政王突然归来。
那股子杀伐气又让他心惊——听说昨晚带兵的,都是当年跟着摄政王南征北战的旧部。
沈扬之站在武将列首,目光落在南宫澈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了,他以为这人早就没了,没想到竟真的回来了,还带着雷霆之势扫了半个朝堂。
阿砚那边……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朝局,怕是要彻底翻过来了。
“咳咳。”李嵩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前一步,“摄政王殿下,百官已到齐,请……请议朝事。”
南宫澈抬了抬眼,视线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议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周启年身上:“账,算清了吗?”
周启年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臣、臣等正在核对……”
“核对?”南宫澈冷笑一声,“李尚书,吏部考功司的册子,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了?哪些人是靠银子买的官,哪些人三年没上过一天衙,你心里有数。”
李嵩脸色一白,忙躬身:“臣、臣这就去办。”
“不必急。”南宫澈站起身,常服的衣摆在地砖上扫过,带起一阵风,“王振邦。”
“臣在!”王振邦出列,单膝跪地。
“京畿卫的兵权,即日起交回。”南宫澈的声音斩钉截铁,“调五千旧部入营,清查军中贪腐,凡与南宫衍有牵连者,一概拿下。”
“遵令!”王振邦应声,声音里带着点激动。
南宫澈又看向沈扬之:“镇国公。”
沈扬之上前一步:“臣在。”
他淡淡道,“沈砚刚从边关回来,让他休整三日,后日卯时,到兵部领命。”
沈扬之愣了愣,随即躬身:“臣,遵旨。”
南宫澈没再看其他人,转身往殿外走,玄色衣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余下的事,”他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嵩牵头,三日后呈上来。若有半点虚瞒……”
他没说完,可殿内众人都听懂了。
昨晚的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呢。
直到南宫澈的身影消失在丹陛之下,殿内死寂了片刻,才有人敢大口喘气。
周启年瘫在地上,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李嵩扶着朝笏,腿肚子还在转筋。
沈扬之望着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摄政王突然复活!
是祸
是福呢?
南宫澈走出章和殿,晨光落在他墨色的发上,映出几分冷寂。
守在殿外的亲卫统领秦峰上前一步:“殿下,按您的吩咐,昨夜抄没的财物已清点妥当,清单在此。”
他接过清单,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目光停在几处眼熟的商号上——
“分下去。”他把清单递回去,声音平静,“凡是三年前跟着本王征战、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每家送去五十两银子,十石米。剩下的,充入军饷。”
秦峰一愣,随即躬身:“是!”
他跟着南宫澈多年,知道这位主上看着冷硬,心里却记着旧部的好。
“还有。”南宫澈脚步没停,“地牢里的那位,每日只给清水糙米,不必优待,但也别让她死了。”
“属下明白。”
转过回廊,迎面撞见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捧着浣洗好的衣物,见了南宫澈,吓得跪了一地。
他瞥了一眼,对秦峰道:“宫里的女眷,一众嫔妃、宫女、女官,愿意出宫的,每人发二十两安家银,让她们自寻去处。不愿走的,集中到西苑,没本王的令,不许随意走动。”
秦峰应下,又问:“那皇后娘娘……”
南宫澈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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