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国,御晨殿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洛承煜躺在龙榻上,锦被下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方才咳出的血洇湿了帕子,暗红一团,宛如夜里骤开的诡艳之花。
他重重喘着,眼见着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浮凸起来,似有活物在皮下游窜,又痒又痛,直钻到骨头缝里。
“咳……咳咳……”他欲撑起身,却被更猛烈的痛楚掼回枕上,额间顷刻布满了冷汗。
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太医,个个以额触地,屏息凝神,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无。
“没用的东西!一群饭桶!”皇后柳氏立在榻边,凤钗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斥骂剧烈摇晃,声音又急又厉,“陛下龙体欠安至此,你们竟连个缘由都诊不出?!”
太医们伏得更低,身躯微抖。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颤巍巍抬头,声音干涩:“回禀娘娘,陛下脉象诡谲,似有外邪侵扰,又……又似中毒之兆……可微臣愚钝,实辨不出系何毒物所致……”
“辨不出?”柳氏眸中寒光凛冽,“若陛下有个万一,你们阖族上下,便都去陪葬!”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太子洛翊阳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发冠都歪斜着:“父皇!儿臣来了!父皇您怎样了?”
他扑跪在榻前,瞧见洛承煜痛苦情状,眼眶瞬间红了,只手足无措地迭声唤着,“太医!快救父皇!快呀!”
柳氏见他这般失态莽撞,胸中怒气更盛,却碍于众目睽睽,只狠狠瞪去一眼。
“三哥,七弟,你们看这……”洛翊阳惶然转头,望向门口。
三王爷洛承泽与七王爷洛承安正一前一后踏入殿中。
洛承泽一身墨色锦袍,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先掠过龙榻,又落在帕上那抹刺目的暗红,眼底波澜不兴:“太医院皆束手无策,看来父皇此疾,非同寻常。”
洛承安却紧锁眉头,几步抢到榻前,语带焦灼:“父皇白日里尚好,怎会骤然病重至此?”
他见洛承煜又呛咳起来,下意识欲伸手搀扶,却被柳氏横臂拦住。
“七王爷且慢,”柳氏语气疏淡,“陛下病体未明,仔细过了病气。”
她目光在两位王爷面上一扫,忽而扬声道,“国师何在?独孤国师不是言之凿凿,道陛下服了那药便可大安么?眼下这情形,又当如何说!”
提及国师,殿内空气倏然一凝。
片刻,一名内侍躬身疾步而入,禀道:“娘娘,二位王爷,国师到了。”
独孤尽一袭玄色道袍,须发如雪,手持一方青铜罗盘,稳步而入。
他未看旁人,径直走到榻前,两指搭上洛承煜腕脉,片刻后,眉心愈蹙愈紧。
“国师,陛下究竟是何症候?”柳氏急问。
独孤尽未答,目光转向殿角案几上那只盛着玉佩残片的锦盒。
他走过去,拈起一块碎玉,置于鼻端轻嗅,又以指尖细细捻磨,面色陡然一沉:“是蛊。这玉佩之中,藏了蛊虫!”
“蛊?!”满殿之人闻言,皆是悚然一惊。
洛承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国师确然?这玉佩……乃是从七妹处寻得。可她一个心智不全之人,如何懂得这般阴诡的蛊术?”
此言一出,正中关窍。
谁人不知,那七公主洛宁自小便是个痴儿,三岁方能咿呀学语却不辨亲疏,七岁即被遣送行宫,浑浑噩噩连自己名姓都记不周全,怎会藏蛊下毒?
洛承安眉头锁得更深:“三哥所言极是。七妹她……断无可能通晓此等邪术。”
柳氏却如抓住浮木,厉色道:“痴傻?保不齐是装疯卖傻!定是这孽障心怀怨怼,记恨陛下昔年将她弃置行宫,故而在进献之物中暗藏毒蛊!好生歹毒的心肠!”
洛翊阳亦跟着嚷道:“定是她无疑!父皇,儿臣请命,即刻前往晋国,将那逆妹擒回,为父皇雪恨!”
独孤尽放下玉屑,面色凝重:“此蛊甚为诡异,非寻常苗疆之术。玉佩遇血气则蛊虫苏醒,依附宿主经脉蔓延滋生,若七日之内不得解法,陛下恐……”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洛承煜听得此话,气急攻心,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此番呕出的黑血里,竟杂着几缕肉眼可见的絮状黑丝。
“查!”他用尽气力挤出嘶哑的吼声,目眦欲裂,“给朕彻查!这蛊……是否真是洛宁那逆女所为!查不出来……尔等提头来见!”
殿内死寂,只闻皇帝粗重的喘息与烛火不安的跳动。
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交错,神色各异。
洛承泽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许。
一个痴傻弃女,转眼成了谋害君父的疑凶,真够有趣的。
洛承安望着龙榻上痛苦辗转的父皇,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无人能窥其心中所思。
而此刻,远在晋国边陲小城的元沁瑶,正牵着安安的手,推开暂居小院的柴扉。
夜色如水,院中树沙沙,她对宫中骤起的滔天风浪,尚一无所知。
喜欢摄政王妃又逃了:末世医妃携崽掀请大家收藏:(m.20xs.org)摄政王妃又逃了:末世医妃携崽掀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