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带着铁锈味的广播声吵醒了所有人。
任务分配下来了。
祝一宁被分配到清理离住所不远的一段街道，任务量不小，需要清理碎石、沙土和建筑垃圾残骸，并将清出的黄沙运到两百米外的一个指定空地，那里已经堆起了一个小沙丘，等待隶属于工程处的专业运沙车队前来装载。
她看着依旧虚弱、动作稍大就会牵动伤口的安在璇，又看了看年幼需要照顾的女儿，没有任何犹豫。
她从空间里取出少量压缩饼干和两瓶安全区下发的水，径直来到了隔壁街区。
这些在当下已是硬通货，相信会有幸存者会愿意帮忙做事。
这里几乎成了一个自发的劳动力市场，聚集着许多一无所有的人，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饥渴，像秃鹫一样等待着任何能换取一口食物的机会。
祝一宁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许多目光。
“姐要人吗？选我选我，我力气最大......”
“美女，你看我可以吗？我会做饭能暖床......”
“人美心善的小姐姐，给一点吃的吧......”
每过来一个穿着体面的人，这些等事情干的幸存者都会极力推销自己。
她无视了那些过于急切和贪婪的视线，冷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两个看起来还算老实、身体相对完整的男人。
“清理第七街区东段，标准任务量，沙土运到指定堆沙点， 报酬是这个。”她言简意赅，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饼干和水。
两个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祝一宁划定范围，交代了几句要点，便不再多言，她带着女儿和来米以及大黄，在附近一处相对较高的废墟上“监督”劳作。
她看到那两人费力地用简陋的工具铲沙，再用破旧的编织袋搬运，往返于街道和堆沙点之间。
同时，她也如同雷达般扫描着整个第三区的活动：不远处，一辆改装过的、轰鸣着的重型卡车正在作业，穿着统一号褂的运沙队成员指挥着人们将各堆沙点的沙子装车，那些沙子将被运走，成为构筑生存防线的一部分。
她记录下巡逻队的路线、工程机械的分布、以及人群中任何值得注意的动向。
大黄和来米安静地伏在她脚边，警惕地竖着耳朵。
广播车缓慢驶过，重复播报着新的招聘信息，试图为这座垂死的巨兽注入活力：“守卫队紧急扩招！待遇优厚，每日配给充足！要求体能测试合格，有武器掌握经验者优先！”
“工程处急需懂建筑、水电、机械维修的技术人才！同时招募运沙队队员，需体力充沛！凭技能认证可领取特殊津贴！”
“后勤处招募物资管理、统计文员！要求识字，有管理经验者优先！工作环境相对安全！”
哗......
幸存者一下子沸腾了，议论纷纷，有反应快的直接跑到招聘地点问东问西。
祝一宁凝神听着，若有所思。
“守卫队在招人，”她低声对一旁的安在璇说，“要求体能和基本武器掌握。这倒是个巩固地位、获取信息的好去处。”
暴力机构在任何时代都是权力的核心边缘，融入其中好处不言而喻。“工程处的运沙队虽然辛苦，但算是稳定工作，配给应该比普通劳役强。”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做着康复训练、希望能尽快恢复的安在璇。
律师的头脑和口才在体力劳动中无法体现价值，但在别处或许可以。 “你的专业，或许也有用武之地。”
“我？”安在璇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苦笑一声，“法律条文在现在还有用吗？现在通行的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秩序永远需要规则。”祝一宁看向正在重新搭建的临时管理机构方向，那里人员进出明显频繁。
“哪怕是强权的规则，也需要被书写、被解释、被执行。制定规则、解释规则、利用规则，甚至寻找规则的漏洞，这就是你的价值。管理处在招募文职和管理人员，你可以去试试。这比去修围墙或者运沙子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祝一宁没有说出后半句，一个知根知底、且有能力进入管理体系内部的人，对她而言，将是一个极具价值的信息来源和潜在助力。
这远比单纯提供一个住所和食物的回报，要大得多，也长远得多。
这是一项战略投资。
安在璇彻底愣住了，她躺在废墟里等死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重操旧业，哪怕是变相的的一天。
在她以为自己注定要成为拖累朋友的累赘时，对方却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思维方式，为她指出了一条可能重新找回尊严和价值的道路。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感激、震惊和一丝寒意。
祝一宁看得太透，算得太清。
“我……我的伤还好不利索，但基本的文书和处理能力还在。”安在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燃起了一点属于过去那个精英律师的光芒，“我可以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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