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太阳升起的第三天，混乱逐渐平息，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些视力恢复快、或损伤较轻的幸存者已经开始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他们大多年轻，身体底子好，在最初痛苦的二十四小时严格避光后，眼睛的刺痛和眩光感开始减退。
尽管依然需要佩戴简陋的遮光片，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至少能分辨道路，能使用工具，能执行命令。
那些眼睛依然红肿刺痛、畏光严重，甚至暂时失明的人， 他们被困在昏暗的地下医疗点或临时避光所，依赖旁人的搀扶和分配那点稀薄的糊糊。
痛苦的呻吟变成了焦躁的嘟囔，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抱怨被压低在喉咙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怨气。
恢复视力的，害怕被拖累；依然失明的，恐惧被抛弃。
脆弱的平衡维系于指挥中心的权威和仅存的一点同胞情谊，而这情谊，正在日复一日的资源匮乏和痛苦对比中迅速磨损。
指挥中心并非对此毫不知情。
陈师长站在地图前，听着周海南关于配给冲突和人力分化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堵不如疏。”
最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太阳出来了，身体条件好的人……允许报备后外出寻找物资。”
夏至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同意也不反对。
一道简短的命令随即下达，经由各级军官传达至整个驻地。
“即日起，身体条件允许且有自保能力的幸存者，可自愿组成小队，向驻地外围方向进行探索和物资搜寻。”
此外，离队需向所属区域报备，并承诺不泄露驻地核心信息。所获物资，按比例与驻地共享。
命令措辞谨慎，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允许离开。
与其让不满和恐惧在高压锅里积蓄爆炸，不如打开一个有限的减压阀。
让那些最不安的、最绝望的、或者单纯想靠自己搏一把的人，带着一个“为驻地搜寻物资”的名义离开。
能带回东西最好，回不来……也减轻了营地的负担。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营地的每个角落。
有人咒骂这是抛弃，有人暗中松了一口气，更多的人在观望。
3号军官避险区，5号楼510室。
祝一宁听到安在璇带回的消息时，手上打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预料之中。”
她将一小袋糙米塞进背包，“当集体无法承载所有人的希望时，放掉一部分，是维持剩余部分稳定的最低成本方法。”
“我们也在‘被放掉’的部分里？”安在璇检查着匕首的锋刃，语气平淡。
“不。”祝一宁拉紧背包带，“我们是在他们决定‘放掉’之前，就自己选择离开的部分。性质不同。”
其实都不重要。
祝一宁的计划里，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
“李剑锋那边需要打招呼吗？”安在璇问。
“照旧。”
祝一宁说，“只是大家一起组队出过任务，没有特殊交情。现在这样最好，我们按‘规定’报备离开，光明正大。”
她走到床边，女儿祝星涵已经穿好了最厚实且便于活动的衣服，小脸在自制遮光镜下显得很安静。
来米被装进一个侧面开有透气孔的背包，大黄的项圈里藏着一小片锋利的刀片。
“宝宝，我们要走了。”祝一宁蹲下，平视着女儿，“离开这里，路上可能会很辛苦，害怕吗？”
祝星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和妈妈、姨姨在一起，不怕。”
她是知道妈妈当初极寒降临前就打算离开这里的，现在正好离开。
祝一宁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这个生活了数百个日夜的简陋房间，遮光窗帘被她拆了，墙体上的保暖材料被她抠了。
所有后期加装的材料、家具、物资，全部祝一宁装进了空间。
剩下的，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不能装进空间的物资，比如火盆对之类的。
两个卧室和客厅，跟她们搬进来的时候相差不大。
冰冷侵袭着三人一猫一狗的身体，但早就适应了寒冷天气的大家并没有觉得多冷，反而对离开这里，奔赴未知旅途充满了期待！
这里只是一个停靠站，从来不是家。
“报备的事，我去。”安在璇将匕首插回腿侧，“你目标太大。”
祝一宁点头。
安在璇办事利落且不易引人注目。
一个小时后，安在璇带回一张简陋的、盖有后勤处潦草印戳的“临时外出搜寻凭证”，上面模糊地写着三人一猫一犬的简化信息。
她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信息被第一时间报备了上去。
包括祝一宁在内，这已经是指挥中心收到的第39起特殊人才外出寻找物资的申请信息。
对祝一宁这类“特殊人才”，军区驻地是不愿意放人离开的，因为有能力的人留下来，意味着军区驻地在以后越加艰难的环境里，有着更多的生存可能！
她的听力、战斗直觉，都是稀缺资源。
但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危险！
一个心不在此、能力出众的人强行留下，可能成为内部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在资源紧张、需要绝对服从的时期。
鹰派和鸽派一番拉扯，最终被允许这些人出去寻找物资。
“很顺利。登记的人巴不得多走几个，问都没多问。”
安在璇语气略带嘲讽，“看来我们这‘负担’，还挺受欢迎。”
当天晚上，510室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侦察排排长李剑锋。
得知祝一宁要走，他心里是希望这个有能力的一起出过多次任务的“队友”留下来的。
但奈何他出任务回来的太迟，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成定局。
祝一宁也第一次把人迎进进了屋。
一进屋，李剑锋就看到这个简陋的房子里所有东西已经打包，两人一猫一狗都望着他，挽留的话瞬间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强留的人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军区驻地需要完全能为军区驻地服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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