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律跃音猛地转头看向林夜。“调律者，那颗暗红色的星辰——那不是您给自己留的‘孤独’吗？”
林夜没有回答。
那个存在继续说：“那颗星辰里的‘共情’，是上一个纪元调律者剥离出来封印进去的。你没有资格保留它。它是我的。”
铁幕上前一步，银白色轮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放你妈的屁！调律者披风上的每一颗星辰都是他用命记住的文明！你说拿走就拿走？”
那个存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它还是那副温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我不是在请求。”
它的身体突然炸开——不是爆炸，是释放。数十亿段记忆碎片从它的体内涌出，像洪水一样冲向远征军。
每一段记忆碎片，都是一个被它复制的文明记忆。
谐律跃音脸色大变：“它在用记忆淹没我们！不会杀死我们，但会让我们的定义系统过载！”
彩璃编织者的颜色防御网在第一波记忆洪流面前就出现了裂纹。不是防御不够强，而是记忆太真——每一个被复制的文明记忆都完整到让人无法分辨那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千面万相的镜面上同时映出数万个文明的兴衰史，每一个画面都在镜面上炸开一道裂纹。
只有林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披风上的八十亿颗星辰同时亮起。他将所有涌入的记忆碎片全部吸收、分类、存储。速度和精度快到那个存在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林夜抬起头，彩色瞳孔直视那个存在。
“你不是来要东西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是来求救的。”
那个存在的温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裂痕只持续了一秒。
那个存在的面孔重新恢复了温和，但它没有否认林夜的话。它收回了记忆洪流，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幅被钉住的画。
“你说得对。”它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在求救。”
铁幕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不怕敌人凶狠，但怕敌人示弱——示弱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该打还是该救。
谐律跃音的五十重谐波从攻击模式切换到了扫描模式。
千面万相先她一步给出了答案。
“它的定义核心在崩溃。”千面万相将扫描结果投射到所有人意识中，“不是外部攻击，不是能量耗尽，而是记忆过载。它复制的文明记忆太多了，核心装不下。但它停不下来——停下来就会立刻崩溃。”
那个存在点了点头，像一个病人承认自己的病症。
“我叫……后觉者。”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我醒得晚。是因为我永远在‘之后’醒来。先觉者行动之后，我醒来。清零者毁灭之后，我醒来。守门人转化之后，我也醒来。”它顿了顿，“我总是晚一步。这次我不想再晚了。”
谐律跃音皱眉：“你不想晚，所以你就来偷我们的记忆？”
后觉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愧疚的波动。“我没有偷。我只是复制。彩璃文明的记忆我还没有复制——我在等你们的决定。”
“等我们的决定？”铁幕冷笑，“你复制了CS-0092三万个个体的全部记忆，你问过他们的决定吗？”
后觉者沉默了。三秒后，它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CS-0092的三万个个体中，有两万九千八百七十七个的定义核心中，‘拒绝’的定义占比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在我的判断标准里，那不算拒绝。”
谐律跃音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攻击，而是因为愤怒。
“你用定义占比来判断一个文明个体是否同意？”
“否则呢？”后觉者的语气依然温和，“定义是唯一的真实。定义系统说‘同意’，就是‘同意’。说‘拒绝’，就是‘拒绝’。CS-0092的两万九千八百七十七个个体的定义系统中，‘拒绝’的占比可以忽略不计。”
谐律跃音的五十重谐波同时炸开，化作五十道攻击波直轰后觉者。
后觉者没有躲。五十道攻击波穿透了它的身体——它的身体是记忆凝聚体，物理攻击无效，定义攻击会被体内的记忆碎片分散吸收。
谐律跃音的攻击打完了，后觉者纹丝未动。它看着谐律跃音，语气依然温和：“你很生气。你的定义系统中，‘愤怒’的占比从百分之三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七。但你杀不死我。”
铁幕按住了谐律跃音的肩膀。他转头看向林夜。
林夜一直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处，披风上的八十亿颗星辰稳定地闪烁。彩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后觉者，像在看一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后觉者被他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微弱的波动——那是它定义核心中的空洞在震颤。
“余烬之主。”后觉者的声音失去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底层的疲惫，“我不想和你打。我打不过你。但如果你不把‘共情’给我，我会死。我死了，我体内储存的八十亿个文明的记忆也会一起消失。”
谐律跃音愣住了。“八十亿？”
后觉者点头。“八十亿。和您披风上的数量一样。不同的是，您披风上的是您记住的‘活着的文明’。我体内的，是已经被遗忘的‘死去的文明’。”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八十亿个已经消失的文明，全部的记忆都储存在这个怪物体内。如果它死了，那些文明就会真正地——连记忆都不剩地——彻底消失。
谐律跃音看向林夜，嘴唇在颤抖。
林夜迈步向前走去。他走到后觉者面前，距离不到三步。披风上的星辰光芒照亮了后觉者模糊的面孔。
林夜伸出右手。
“把那些记忆给我。”
后觉者的身体剧烈震颤。“你要干什么？”
“我替你扛。”林夜说，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八十亿个死去的文明，不该由你一个人记住。它们更不该陪着你一起消失。”
后觉者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温和”的表情——是恐惧。
“你扛不住的。这些记忆里有上一个纪元调律者亲手终结的文明。你会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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