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数了数米袋子的数量,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算到一半忘了数到哪了,又从头开始数。
他们这辈子不是没见过粮食,是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
而且这些粮食不是调拨的救济粮,不是要还的借粮。
是实打实已经付了钱的,是属于石头城五百号修路工人的口粮。
张小米站在一旁连连打哈欠,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力气。
众人只当他通宵监督卸货,熬了整整一夜。
这么多物资,就算有工人帮忙卸货,一车一车往里搬,光点一夜的数目也够把人累脱一层皮。
几个工作人员看着他那副憔悴样子,心里不由得涌上浓重的愧疚。
人家县长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库房里守着物资熬了一宿,自己昨晚却在家里热炕头上睡了个囫囵觉。
其实张小米只是频繁动用空间耗空了精神,夜里睡得倒还安稳。
只是这会儿精力没缓过来,脑袋里像糊了一层浆糊。
但这话他没法说,只能认了。
王副县长把其余工作人员全部留在仓库看管物资,自己单独陪着张小米往石头城县政府赶。
一路上张小米都是蔫蔫的,王副县长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瞥他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新来的县长,别看只有20多岁,做事倒是实打实的。
走在前往石头城的马道上——说是马道,其实就是一条只有一米多宽的土路。
坑坑洼洼,路面上还残留着年前落雪化成的水坑。
王副县长脚步轻快,一边熟练地绕过水坑一边神色郑重地开了口:
“张县长,等咱们到县里,我打算联系武装部,调几名带枪的基干民兵过来驻守仓库。”
张小米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听见这话微微侧过脑袋,挑了挑眉:
“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这年头又不是闹饥荒,谁会动公家的粮食物资?”
王副县长叹了口气,非常郑重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了几分:
“必须得安排。”
“年前白云镇东头一间药材仓库被人哄抢了,大半夜一群蒙着脸的人翻墙进去,把库房搬了个底朝天。”
“虽说里头只有不值钱的干草药,没损失多少财物,但这种聚众哄抢的风气要是不压下去,后患无穷。”
“最主要白云镇不归咱们石头城管。”
“咱们那仓库里堆的是五百号人两个月的口粮,万一被人盯上了,可就不是几袋干草药的事。”
听闻出过这种事,再想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张小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他想起昨晚自己搬东西的时候,偌大的库房只有四面水泥墙和一扇大铁门。
铁门上的锁是那种老式挂锁,一锤子就能砸开。
还是派几个人守着比较稳妥。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两拨正在勘测的军方工程干部。
熟悉的赵工程师、王工、李工都在队伍里。
几个人扛着全站仪、水准仪和三脚架,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
昨天上山复核桩号,在山上住了一宿帐篷。
张小米连忙笑呵呵的迎上去,握手之后热情寒暄,感谢他们连年都没过完就往工地赶。
赵工程师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用大衣,握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笑着说:
“张县长你也太客气了,咱们当兵的不讲究过年,讲究的是接到任务就上。”
“赵工、几位师傅,等这两天开工稳定下来,找个空闲日子,我做东,亲手做几道家常菜请大伙尝尝。”
“别的不敢说,东坡肘子和糖醋鲤鱼,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张小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签军令状。
赵工程师闻言哈哈大笑,一拍他肩膀,那力道大得张小米肩膀往下一沉:
“张县长这话我可记牢了!”
“我们工程兵胃口大,到时候你可别心疼你的米缸!”
旁边的王工也跟着起哄:“赵工你别吓唬人家县长,回头人家不敢请了。”
几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了许久才散。
一路闲谈,两人抵达石头城县政府大院。
还没来到近前,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鸡鸣鸭叫、讨价还价的吆喝、小孩追逐打闹的尖叫。
张小米不禁愣住了——县政府大院里人声鼎沸,热闹得超乎想象。
原来今日恰逢周三,是县城每周固定的大赶集。
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全都涌到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摆摊,各种摊子挤得密密麻麻:
卖菜的把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白菜萝卜摞得跟小山一样。
卖肉的在木架子上挂着半扇猪,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卖山货的摆出干木耳、野蘑菇、竹笋干。
卖布匹的把花花绿绿的布料搭在竹竿上。
卖农具的铁匠摊子边火星四溅,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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