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袁绍府邸。
自从官渡兵败,退回河北以来,袁绍的日子便没有一天好过。他原本雄踞冀、青、并、幽四州,带甲百万,粮草丰足,是天下最具实力的诸侯。可如今,官渡一败,元气大伤,精锐尽丧,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曹操,如今竟一步步做大做强,吞并徐州,擒杀吕布,俘获刘备,俨然已成为中原第一霸主。
而更让袁绍寝食难安的,是来自西方的威胁——耿武。
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已平定西凉、收服羌人、如今又将触手伸入荆州的耿文远,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他坐拥关中、凉州、并州西部,兵精粮足,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更可怕的是,此人野心勃勃,手段老辣,丝毫不逊于曹操。
“报——!”
一声急报,打断了袁绍的沉思。他抬起头,看着跪在阶下的亲卫,不耐烦地道:“又有何事?是曹操打过来了,还是耿武打过来了?”
“启禀主公!都不是!是……是长安车骑将军耿武,遣使前来!使者已在城外候见!”
“什么?耿武派使者来了?” 袁绍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麾下的谋士逢纪、审配、郭图等人,也纷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耿文远?他与我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交情,怎么会突然派使者来?” 袁绍皱眉道,“莫非……是来劝降的?”
“主公,不妨先见一见使者,看他怎么说。” 审配出言道,“若真是来劝降的,直接轰出去便是。但若是有其他目的,或许可以一探究竟。”
袁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传使者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身着汉官服饰、气度从容的中年文士,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正堂。他对着主位上的袁绍,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大汉车骑将军府掾属陈震,奉车骑将军之命,拜见袁公。”
“陈震?” 袁绍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态度恭敬,却无谄媚之色,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耿文远派你来,所为何事?我与他,似乎没什么好谈的吧?”
陈震微微一笑,从容答道:“袁公此言差矣。车骑将军常言,袁公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乃当世豪杰。将军对袁公,一向敬重有加。今日遣震前来,非为别事,而是有一件关乎袁公切身安危的大事,要与袁公相商。”
“关乎我的安危?” 袁绍冷笑一声,“我坐拥河北四州,带甲数十万,有何安危可言?”
陈震不慌不忙,语气依旧平和:“袁公兵精粮足,威震河北,此乃事实。然,敢问袁公,如今曹操吞并徐州,擒杀吕布,俘获刘备,其势已成。曹操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袁绍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立刻回答。
陈震继续道:“曹操此人,野心极大,绝不甘心偏安一隅。他拿下徐州,实力大增,下一步,无非两个方向——其一,北上河北,与袁公争夺中原霸权;其二,南下荆州,图谋刘表之地。敢问袁公,若曹操北上,袁公可有必胜的把握?”
堂中一片沉默。袁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何尝不知道,曹操一旦北上,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能不能守住河北,都是个问题。
“车骑将军的意思是,” 陈震见火候已到,便抛出了真正的来意,“若曹操北上攻袁,车骑将军愿与袁公结为同盟,东西夹击曹操,令其首尾不能相顾。若曹操南下攻刘表,车骑将军则希望袁公能出兵牵制曹操后方,使其不能全力南征。”
他顿了顿,补充道:“车骑将军有言:如今天下,能与曹操抗衡者,唯有袁公与将军二人。若我二人再自相残杀,只会让曹操坐收渔利。唯有联手抗曹,方为上策。”
袁绍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左右的逢纪、审配、郭图等人,几人也都在皱眉思索。这个提议,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耿武,那个他们一直视为潜在对手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结盟?
“耿文远……他真有此意?” 袁绍狐疑地问道,“他不会是想让我与曹操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袁公多虑了。” 陈震笑道,“车骑将军若有此心,大可坐视袁公与曹操相争,何必多此一举,遣使前来?实不相瞒,车骑将军对曹操吞并徐州一事,亦深感忧虑。曹操势大,对关中亦是威胁。将军与袁公,实乃唇亡齿寒的关系。若袁公为曹操所灭,下一个,便轮到将军了。”
这句话,说到了袁绍的心坎里。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让他与耿武这个曾经的对手合作,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袁绍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明显松动了许多,“你先在驿馆住下,待我与诸位先生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诺。那震,便静候袁公佳音了。” 陈震再次拱手一礼,从容告退。
待陈震离去,袁绍看向麾下众谋士:“诸位,你们怎么看?耿文远这厮,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逢纪率先开口:“主公,耿武主动示好,必有所图。依臣之见,他无非是想利用主公牵制曹操,好让他安心经略荆州。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主公不可不防。”
审配却有不同的意见:“主公,逢先生所言虽有道理,但耿武的提议,对我等也并非全无好处。若真能与耿武联手,东西夹击曹操,未必不能扭转官渡之后的颓势。即便不能全胜,至少也能让曹操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北上。”
郭图也附和道:“臣附议审先生。耿武此人,虽然年轻,但行事稳重,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既然主动提出结盟,说明他确实感受到了曹操的威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主公不妨先答应他,虚与委蛇,看看情况再说。”
袁绍听完三人的意见,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答应他,与耿武结盟。但你们也给我想想办法,如何能从这结盟中,为我河北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诺!” 三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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