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张大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刚才你扔的那个……是啥玩意儿?”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团和探究欲。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残留的惊恐和崭新的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望身上。
陈望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那片雪地,弯腰,看似是从雪地里捡起那半个沾了雪沫和血污的面包,实则意念一动,将其收回空间,同时几乎不着痕迹地从空间取出了另一个完好无损的、甚至散发着微微温热和更加浓郁诱人香气的黄油手撕面包。
在众人如同见鬼般、一瞬不瞬的目光注视下,他将这个完好、柔软、仿佛刚出炉还带着生命气息的面包,直接递向了满脸血污、兀自喘息未定的张大山,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不是他:
“家里寄来的,上海的高级货,一直没舍得吃。大山哥,还有各位兄弟,辛苦了,先垫垫肚子。”
那无法形容的奶香、黄油香,混合着面包本身温暖的谷物香气,近距离地、霸道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在刚刚经历生死搏杀、身心俱疲、饥寒交迫到了极点的此刻,这香气拥有着近乎魔力的、让人灵魂战栗、肠胃不由自主痉挛的诱惑力。
张大山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沾着狼血和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而温暖得有些不真实的面包。那触感,那香气,都与他认知中干硬粗糙的“干粮”相去甚远,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学着想象中吃这种东西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焦。极致的柔软、绵密,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和无法形容的、浓郁醇厚的奶香与黄油风味,瞬间在他冰冷而麻木的口腔中炸开!
那是一种他贫瘠的味觉体验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天堂般的味觉盛宴!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冻僵的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张大山猛地抬头,看向陈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近乎感动的情绪。
其他几个靠得近的知青,也分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他们的反应与张大山如出一辙,每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交织着梦幻、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表情。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反复舔着手指,生怕浪费一丝一毫那残存的香气与甜意。
王癞子远远看着,闻着那勾魂摄魄的香气,看着张大山等人脸上那如同见证神迹般梦幻的表情,再回想陈望今晚如同神助般的预言、那凭空出现的“糕点”、以及头狼被精准引入陷阱毙命的一幕幕……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煞白如纸,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悔,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悄悄缩到了人群最后面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堆,生怕被陈望那锐利的目光注意到。
陈望将众人极致的震撼收于眼底,心中了然。这来自未来的味道,就是打破这个时代认知壁垒的第一颗炸弹,其效果,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平静地抹去柴刀上粘稠的、尚带余温的狼血,声音在渐渐减弱的风雪中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已然建立的权威:
“把狼收拾了。皮子剥好,硝制起来,冬天能用。肉分一分,狼心狗肺的东西,但好歹是肉。今晚,都吃饱了再说。”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陈望的话,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他们心头的恐惧和迷茫。
张大山重重地、几乎是凶狠地咬了一口手中那神奇的面包,感受着那极致的柔软和温暖的甜意在冰冷疲惫的身体里化开,驱散着死亡的阴影和寒意。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最后一丝因陌生而产生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激、敬畏和死心塌地的信服。
“都听陈望的!”他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坚定,仿佛找到了真正可以依靠的磐石。
陈望站在院中,脚下是尚且温热的狼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骚臭与黄油奶香奇异混合的、令人终生难忘的复杂气味。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变小了些,呜咽声变得遥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头狼的血,不仅染红了雪地,也奠定了他在这群知青中无可动摇的地位。而那个来自异时空的面包,其带来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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