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愤怒和后怕，更有精心的算计。
陈望很清楚，自己这点体量，在莫斯科那些大人物眼里，恐怕连只稍微壮实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对方这次动手，目标很可能根本不是他陈望，而是他背后的安德烈，或者是想借此打击瓦西里将军，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是被用来敲山震虎的那只鸡。
但他偏偏要借势，要把事情闹大，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把“停止贸易”这张牌打出来，逼着将军和安德烈不得不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全力去扑灭这团火。
伊万听得额头冷汗直冒，他完全明白陈望这番话的分量。
一旦中方真的单方面停止贸易并向上汇报，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不仅他和将军会面临莫斯科更严厉的质询，安德烈的布局也可能全盘皆输。
“陈！请你冷静！千万不要！”
伊万急忙抓住陈望的手臂，语气近乎恳求，
“我以我的军衔和荣誉担保，立刻安排最安全的路线送你们回国！
同时，我马上亲自向将军汇报，不，直接联系安德烈先生！
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务必给我们一点时间解决问题！合作不能停！”
陈望看着伊万慌乱的眼神，知道自己的施压起了效果。他缓缓抽回手臂，脸上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丝，但语气依旧强硬：
“伊万，我不是在威胁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由你们的人制造的事实。
我希望看到的是解决问题的诚意和行动，而不是空头支票。而且，伊万，我不是为难你和将军。我们要将这次事件上升到严重的外交事件或者是恐怖袭击。这样自然会有更高层次的人来擦屁股。这样我们大家就都安全了。明白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伤员和惊魂未定的队伍，“我和我的人，需要立刻休整和转移。”
“明白！立刻安排！”伊万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大声指挥手下行动起来。
当终于踏上回国的隐秘小路，踩上祖国冻硬的土地时，陈望才感觉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对岸的轮廓，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张大山在他身边，依旧愤愤不平：“望哥，就这么算了？他们差点……”
“算了？”陈望打断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山，记住今天的子弹。但我们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硬碰硬，死路一条。”
他看向黑暗中隐约的国境线，
“我们要借力，要让他们内部的人，去解决他们内部的问题。
而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拿到更多我们该拿的东西，变得让他们下次想动手时，不得不掂量掂量代价。”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颤的手臂，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前面的路更危险，也更需要智慧和冷静。
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他扯起了第一张虎皮。接下来，就是要让这张虎皮，看起来越来越真，越来越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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