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清晨，天光未亮，合作社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陈望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身边因疲惫而沉睡的李秀兰和摇篮里熟睡的儿子，小心地掖好被角，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刚披上外衣，摇篮里就传来细微的哼唧声，随即演变成嘹亮的啼哭。李秀兰立刻惊醒，下意识就要起身，被陈望轻轻按住。
“你再睡会儿，我来。”他语气坚定，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挥舞着小拳头、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家伙，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李秀兰和母亲平时的动作，笨拙地伸出手，试图将儿子抱起来。那软绵绵的小身体让他不敢用力，姿势别扭得像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定北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不熟练，哭得更大声了，小腿有力地蹬踹着。
“哦…哦…不哭，定北不哭…”陈望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摇晃，声音干巴巴的，毫无韵律感，与他平日发号施令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他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儿子温热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李秀兰靠在炕头，看着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边境线上与苏方周旋都面不改色的丈夫，此刻却被一个小婴儿弄得满头大汗、神情紧张，忍不住抿嘴轻笑。
“你得托住他的头和脖子，对…手臂再放松点…”她轻声指导着。
陈望依言调整，姿势总算顺眼了些。但哭声依旧。他想起林保生从虹港寄来的育儿书上说，可能是尿布湿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炕上铺好的小褥子上，面对那一堆别针、布带和柔软的棉布尿布，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解开襁褓，手忙脚乱地更换，那小小的腿不停地乱蹬，差点让别针扎到手。好不容易换好，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说来也怪，干爽舒适后，小定北的哭声渐渐止住，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又显得有些笨拙的男人。
陈望松了口气，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的小脸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东西，还挺难伺候。”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父子二人身上。陈望就那么抱着儿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低声哼起连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不成调的曲子。
这一刻，什么商业帝国，什么跨境贸易，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臂弯里这沉甸甸的、真实的温暖。
深夜，合作社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陈望书房的煤油灯还亮着，桌上摊开着来自虹港的密电、深埔基地的规划图以及哈市物流中心的预算报表。
李秀兰端着一碗热好的羊奶走进来，看到丈夫正凝神看着地图，眉头微锁。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柔声道：“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陈望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变得柔和。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吵醒你了？”
“没有，定北刚才醒了，喂了他一次，又睡了。”李秀兰摇摇头，目光扫过桌上繁杂的文件，“事情很多？”
“嗯，虹港那边，有人对我们的扩张速度不太满意，使了些绊子。深埔那边，选址还要再斟酌。”陈望语气平静，但眼底的疲惫难掩。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小定北细微的哼唧声，似乎又要醒来。陈望放下笔，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进里屋，小家伙果然醒了，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并没有哭闹。陈望没有立刻抱他，只是坐在摇篮边，静静地看着。
月光透过窗户，朦胧地照亮着儿子纯净的小脸。
李秀兰也跟了进来，站在丈夫身边。陈望伸出手指，小定北立刻用小小的手掌握住了他的食指，那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疲惫。
“有时候觉得挺累，”陈望低声说，像是在对妻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跟人斗，跟环境斗，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他轻轻晃动着被儿子握住的手指，“可一看到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我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给他，给像他一样的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将来吗？”
李秀兰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声音温柔而坚定：“是啊。以前就想着活下去，把合作社办好。
现在看着他，就觉得这黑土地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我们应该去闯一闯，为他，也为我们自己。”
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孩子的摇篮边，窗外是北疆清冷的夜空，窗内是温暖的灯火和彼此依靠的身影。
小定北握着父亲的手指，渐渐又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无意识的微笑。
陈望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力量。那些远方的挑战与暗流，此刻仿佛都成了必须跨越的关隘，只为守护住眼前这片小小的、珍贵的安宁。
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这个家，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强大的动力。他轻轻抽出手指，为儿子掖好被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走吧，秀兰，”他揽住妻子的肩，“还有些文件，需要你帮我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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