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本你保管,传达后立即销毁。”
雷钢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封口的火漆。
“什么时候发?”
“明天一早。”陈望说,“安德烈的,你亲自去送。伊万和将军的,让‘黑子’跑一趟——他熟悉那条线。”
“是。”
陈望回到座位,坐下,终于点了那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
“雷钢,你知道我们这次在做什么吗?”
雷钢沉默了几秒。
“在赌。”
“对,在赌。”陈望点头,“赌苏联会乱,赌卢布会崩,赌我们能在这场乱局里捞到足够多的筹码。”
“风险很大。”
“我知道。”陈望吐出口烟,“但有些机会,一辈子可能只出现一次。”
他看向雷钢。
“这次行动,你是最关键的一环。”
“所有的指令,都通过你传达。”
“所有的反馈,都通过你接收。”
“你不能出错。”
雷钢挺直腰板。
“望哥,你放心。”
“我这条命是你从北大荒的狼群里捡回来的。”
“你指哪,我打哪。”
陈望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谢谢。
有些话,不需要说。
“去吧。”他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跑长途。”
雷钢起身,把笔记本和信封仔细收进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望哥,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联那边出事,有人被抓,有人叛变……”
“那就断。”陈望的声音很冷,“所有联系,全部切断。损失的钱和资产,认了。保住核心,保住国内的基本盘。”
雷钢深深看了陈望一眼。
“明白了。”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陈望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哈尔滨已经沉睡。
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更远处的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江北,就是苏联。
那个庞大的、正在走向未知的邻国。
陈望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
苏联解体后,那些一夜暴富的寡头。
那些被廉价卖掉的国有资产。
那些在混乱中消失的普通人的积蓄。
现在,他也要成为这场盛宴的参与者之一。
不,不是参与者。
是猎食者。
用别人的危机,壮大自己。
这很残酷。
但商业,从来都是残酷的。
他掐灭烟头,关掉灯。
没有离开。
而是在黑暗里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幅幅画面。
安德烈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红场上的游行队伍。
伊万在哈巴罗夫斯克的酒馆里,和银行官员推杯换盏。
瓦西里将军在军营里,对着地图研究哪些资产值得下手。
巴特尔在蒙古的草原上,看着刚刚划定的实验牧场。
还有那个叫弗拉基米尔的年轻人,在列宁格勒大学的教室里,讲述着法律和改革。
这些人,这些地方,这些事。
现在,都被他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了。
这根线,叫利益。
也叫野心。
不知坐了多久。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陈望睁开眼睛,站起身。
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眼神很亮。
像暗夜里的狼。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下楼,走出大楼。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走向厂区。
工人们已经开始上早班了。
运输车在装货,车间里机器轰鸣。
食堂冒着热气。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陈望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北极光的船,已经调转了方向。
驶向了一片更深、更暗、但也更广阔的海域。
那里有风暴,有暗礁,有未知的危险。
但也有宝藏。
足以改变命运的宝藏。
他走到罐头车间门口,停了下来。
里面,周师傅正带着几个老技工,在研究那个旧反应釜的改造方案。
苏静在一旁记录数据。
彼得洛维奇在画草图。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陈望。
陈望看了几分钟,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里的战斗,是技术的战斗,是产品的战斗。
而另一边的战斗,是资本的战斗,是资源的战斗。
两场战斗,他都要赢。
也必须赢。
因为输掉任何一场,都可能万劫不复。
朝阳从东边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征途,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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