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这些年,咱们从三道沟走出来,您带着我们趟过了多少沟沟坎坎,我们都记着。”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们就是……就是怕。怕自己跟不上,怕自己成了厂子的累赘。您知道吗?
上周新来的那几个大学生,在车间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说的那些词儿,我们都听不懂。什么‘标准化’,什么‘流程优化’,什么‘KPI’……”
老赵插话,声音里带着委屈:“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老古董。”
陈望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慢慢开口:
“你们跟不上?”
他走到老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赵,八零年冬天,咱们往山里送山货,车在半道抛锚。
零下三十度,你带着三个小伙子,趴在雪地里修了两个小时,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修好了。那会儿有人教你怎么修吗?”
老赵摇头。
“老王。”陈望转向采购,“八一年开春,厂里急需一批镀锌管,到处买不到。
你骑自行车跑了六个县城,最后在废品站淘回来一批,自己打磨清洗,解决了生产线安装的问题。那会儿有人告诉你该去哪儿买吗?”
老王也摇头。
“马大姐。”陈望看向她,“八二年夏天,一批香精原料有问题,但供货商死不认账。
你拿着样品,跑到省里的化验所,自费做了检测报告,硬是把货款追了回来。
那会儿有人教你该怎么做检测吗?”
马大姐的眼睛更红了。
陈望退后一步,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咱们这些人,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在没有路的地方,硬踩出一条路来。
是在没人教的情况下,自己摸索着学会。
现在时代在变,厂子在变大,有些新东西要学——这很难吗?
比当年零下三十度修车难?比骑六个县城找材料难?”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腰杆,都不知不觉挺直了一些。
陈望走回办公桌后,终于坐下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纸。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他把纸推向前,“三件事。第一,设立‘创业贡献津贴’,按工龄和当年贡献算,按月发。这笔钱,是厂子对过去的交代。”
钱富贵接过纸,手有点抖。
“第二,成立‘老带新’技术传承小组。周师傅,老赵,老王,马大姐——你们这些老骨干,都是导师。
带徒弟,厂子额外给补贴。你们的经验,是花钱买不来的。”
“第三,”陈望顿了顿,“运输、采购这些部门,审计暂缓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们自己整改,自己定规矩,自己交报告。三个月后如果还不行——”
他看着众人:“那就说明,不是规矩有问题,是人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赵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有些涩,但很真:
“陈总,您这是……将我们的军啊。”
“对。”陈望也笑了,“就是将你们的军。但我相信,你们能将赢。”
他把笔扔在桌上:“现在,谁还有问题?”
众人互相看看。老王挠了挠头:“那……那几个大学生,能不能分我们部门两个?有些新词儿,我们也得学着说不是?”
陈望大笑:“行!不仅要给你们分大学生,还要请老师来上课。
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厂子出学费。
学得好有奖励,学不好……那就继续学。”
气氛忽然松了。那些紧绷的肩膀垂了下来,那些紧抿的嘴角翘了起来。
马大姐抹了抹眼睛,小声说:“那我得准备个老花镜,那册子上的字太小……”
钱富贵小心翼翼地问:“陈总,那我们……还联名上书不?”
陈望看着他,看了很久,慢慢说:“上。为什么不上?不过别写委屈,写建议。
写你们觉得该怎么改,才能既守规矩,又不伤人情。写出来,咱们一起议。”
他站起身:“现在,都该干嘛干嘛去。老赵,今天下午运输队开会,把回程带货的方案拿出来。
老王,采购部一周内拿出供应商名单,该保留的保留,该淘汰的淘汰。
马大姐,质检流程你牵头优化——那本册子,你觉得哪条不合理,圈出来,咱们改。”
人群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钱富贵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陈望一眼:
“陈总,谢谢。”
“谢什么。”陈望摆摆手,“咱们这些人,还得一起往前走很远呢。”
门关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望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但提神。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沈墨。
“陈总,老钱他们……”
“解决了。”陈望说,“不过沈墨,有句话我得说——改革不是修机器,不能光靠拧螺丝。有时候,得先给零件上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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