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的脸抽搐了一下。
“钢巴图给你们钱,让你们来闹事。”巴特尔继续说,“但钱能买草吗?能买水吗?能买草原的未来吗?等草原彻底变成沙漠,钢巴图会带着钱走,去城里,住楼房,开汽车。你们呢?你们的子孙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
巴根咬了咬牙:“少他妈废话!今天你们走不走?”
“不走。”巴特尔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巴根举起火把,猛地一挥,“那就别怪我们了!”
马队动了。
十九匹马,十九个挥舞着火把的人,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朝着围栏冲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火把在风中呼啸,火星像雨点一样洒落。
围栏后,有人惊呼,有人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大吼从马队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根勒住马,回头看去。
晨光中,十几匹马正从实验牧场侧面冲过来。马上的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蒙古袍,有汉族的棉袄,有军大衣。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
是其木格。
他身后,是那十个刚从内蒙古来的年轻人,还有十几个牧民——朝鲁,老布和,宝音,还有那些昨晚去夜校听课的人。
“巴根!”其木格勒住马,停在巴根马队侧方,“你们想干什么?”
巴根眯起眼睛:“其木格?你他妈也来凑热闹?”
“这不是凑热闹。”其木格翻身下马,走到两拨人中间。他的个子不高,站在那些高大的马前显得很单薄,但背挺得笔直,“这是讲道理。”
“讲个屁的道理!”巴根身后有人骂,“滚开!”
其木格没动。他转过身,面向巴根的马队,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你们看看我是谁!我是蒙古人!我的家在锡林郭勒,我的祖祖辈辈都在草原上放牧!我跟你们一样,喝奶茶,吃手把肉,在马背上长大!”
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
“我为什么来这儿?因为我家的草原,也病了!草黄了,沙多了,我爹我娘为了供我读书,把家里的羊都卖光了!我不想让这片草原,也走上我家乡的老路!”
马队里,有人低下了头。
“钢巴图告诉你们,我们是来抢草原的。”其木格继续说,“那我问你们——我们抢了什么?我们修围栏,是为了让草有时间长大;我们打水井,是为了让牛羊有水喝;我们办夜校,是为了让牧民的孩子能识字,能算账,不再被蒙骗!”
他走到一匹马前,马上的人裹着面巾,眼神躲闪。其木格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的面巾。
是个年轻人,可能比其木格还小,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多大了?”其木格问。
“十……十九。”年轻人声音发颤。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两个妹妹。”
“家里的羊,去年卖了多少只?”
年轻人不说话了。
“我替你说。”其木格转身,面向所有人,“去年,整个草原,平均每户卖羊的收入,不到一千块钱。而钢巴图收你们的羊,转手卖到城里,一只就能赚两百。你们辛苦一年,他动动手指,就赚走你们几倍的钱!”
马队里开始骚动。
“你们以为,钢巴图高价收你们的羊,是发善心?”其木格的声音越来越高,“他是要用钱,买你们的命!等把我们都赶走了,等草原彻底没救了,他会把价格压到多低?你们想过吗?到时候,你们卖一只羊的钱,够不够买一袋面粉?够不够给孩子交学费?”
巴根的脸色变了:“其木格!你——”
“我说的不对吗?”其木格打断他,转身盯着巴根,“巴根,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钢巴图的账本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些年,你们从牧民身上榨了多少钱?放了多少高利贷?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巴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没等他有动作,马队里,一匹马突然调转了方向。
马上的人掀开面巾——是个中年牧民,满脸风霜。他看了看巴根,又看了看其木格,最后把火把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我……我不干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其木格说得对……我家的债,欠了十年了,越还越多……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了。
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第二匹马调头了。
第三匹。
第四匹。
十九个人的马队,转眼间走了七八个。剩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火把渐渐低垂下去。
巴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盯着其木格,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但最终,他狠狠一拽缰绳,调转马头:
“走!”
剩下的马队跟着他,像退潮一样,消失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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