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队伍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最前面是四个年轻牧民,抬着松木棺材。棺材很重,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后面跟着喇嘛,穿着绛红色的僧袍,手里摇着转经筒,低声诵经。再后面,是送行的牧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喇嘛的诵经声,在浓雾中回荡。
阿古拉和乌云走在棺材两侧。阿古拉的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里贴着那个护身符。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但眼睛红得吓人。乌云搀扶着一个老妇人——是宝音的远房表妹,从三十里外赶来的,一路走一路抹眼泪。
其木格走在队伍最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蒙古袍,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他的眼睛扫过送葬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沉默的、悲伤的、愤怒的脸,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积聚。
队伍走到墓穴边时,雾稍微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骑在马上,静静地立在雾中,像几尊黑色的雕像。
是钢巴图的人。
送葬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朝鲁朝那边啐了一口,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喇嘛的诵经声停了。
棺材被缓缓放下,放进墓穴里。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青草和死亡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按照程序,该由亲属填第一抔土。但宝音没有亲属在场。阿古拉和乌云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其木格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墓穴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很凉,很湿,粘在手指上,沉甸甸的。
“宝音爷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您走好。”
他把土撒进墓穴,落在棺材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送葬的人群,转向远处那些马上的人影,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今天咱们送走的,不只是宝音爷爷一个人。”
雾还在流动,但他的声音穿透了雾气,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送走的,是草原上最后一代‘认命’的牧民。是那些借了高利贷不敢吭声,卖了低价羊不敢抱怨,被逼得家破人亡不敢反抗的人。”
人群安静地听着。远处的马上,那些人影微微动了动。
“宝音爷爷为什么死?”其木格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悲伤,是愤怒,“因为他欠了债,还不清。因为他儿子被逼走了,三年没回来。因为他想活着,想挺直腰杆活着,但有人不让他活!”
他举起手,手里是那个银质护身符。护身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这是宝音爷爷临死前,留给我的。”他大声说,“背面刻着一行字——‘钢巴图,债已还清’。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他把护身符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宝音爷爷用命,还清了钢巴图的债。但咱们的债呢?咱们祖祖辈辈欠草原的债,欠子孙后代的债,谁来还?!”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钢巴图以为,逼死一个老人,就能吓住咱们。”其木格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出鞘的刀,“他错了!宝音爷爷的血不会白流!他的死,会让咱们明白一件事——”
他环视着每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片草原上,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没有第三条路!”
远处,马上的那些人影猛地调转了马头,消失在浓雾中。
但其木格没有停下。他走到墓穴边,抓起第二把土:
“今天,咱们埋下去的,不只是宝音爷爷的遗体。咱们埋下去的,是软弱,是恐惧,是认命!”
他把土撒进去,转身:
“从今天起,咱们这些人,要替宝音爷爷活着,要替所有被逼死、被逼走的草原人活着!咱们要把这片草原治好,让草长起来,让羊肥起来,让咱们的孩子有书读,有未来!让那些喝咱们血、吃咱们肉的人看看——草原的儿子,站起来了!”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雾中回荡,像一声惊雷,劈开了草原清晨的寂静。
然后,沉默被打破了。
朝鲁第一个走上前,抓起一把土,撒进墓穴:“宝音老哥,你放心走。你的债,咱们一起还!”
老布和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牧民们排着队,沉默地,坚定地,把一抔抔泥土撒进墓穴。泥土落在棺材上,沙沙作响,像雨声,像誓言。
阿古拉站在队伍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泪。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
银质的冰凉还在,但他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葬礼结束后的傍晚,雾散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原上,给新垒起的坟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碑,上面用蒙汉双语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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