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北出生后的第七天,哈尔滨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冬天那种细碎的雪粒,是真正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雨。雨丝细密而绵软,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大地在轻声呼吸。松花江的冰排一夜之间少了小半,露出深褐色的江岸,江水在春雨中显得浑浊而汹涌,裹挟着碎冰和枯枝,奔流向东。
陈望站在医院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雨中的哈尔滨褪去了冬日的坚硬,显得柔和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久违的雨伞,自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北极光厂区的烟囱依然冒着白烟——那是无菌冷灌装试生产线在二十四小时运转,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生产做最后的调试。
“望,”李秀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安北,“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陈望转过身,走到床边。安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像在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李秀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那是一个母亲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幸福的光。
“回家好。”陈望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定北昨晚还问,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弟弟看他攒的糖纸。”
李秀兰笑了。六岁的大儿子陈定北,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知道爸爸忙,妈妈要生弟弟,这段时间一直乖乖跟着爷爷奶奶,不吵不闹。
“定北像你,”她轻声说,“懂事,能扛事。”
“也像你,”陈望握住她的手,“心细,重感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安北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望掏出来,是沈墨发来的短信:“农安食品厂技术改造方案通过县常委会,首笔资金十万元已到账。另:邓公南巡讲话今日见报,各大报纸头版转载。”
陈望心里一动。他走到窗边,透过雨幕望向街对面的报亭。果然,报亭前已经排起了队,人们撑着伞,伸长脖子等着今天的报纸。
“秀兰,”他转回身,“我得去趟厂里。有个重要的消息。”
李秀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个永远在关注时代脉搏、永远在寻找机会的人。
“去吧。路上小心,雨滑。”
陈望俯身在妻子额头上吻了一下,又轻轻摸了摸安北的小脸,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浓烈。他快步走过一间间病房,听见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啼哭、产妇的低语、家属的安慰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生命的交响曲,平凡,但充满力量。
走出医院大楼时,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光亮。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甜气息。
陈望没有坐车,而是沿着中央大街往厂区走。街道两旁的俄式建筑在春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鲜亮,红色砖墙、绿色穹顶、精美的雕花,都在述说着这座城市百年的历史。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早市的小贩开始收摊——这是1992年春天,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早晨,平静,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涌动。
路过报亭时,他买了一份《黑龙江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在目:
“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视察期间重要谈话”
标题下面是长篇报道,详细记录了邓小平在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视察情况和谈话要点。陈望站在路边,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快速浏览那些改变中国命运的文字: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想起1979年冬天,自己刚穿越到北大荒的时候。那时候,“投机倒把”还是重罪,私营经济还是禁区,农民在自留地多种几棵菜都可能被批判。而现在,十二年后,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公开说“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
时代的闸门,正在彻底打开。
陈望收起报纸,加快脚步。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天空和建筑的倒影,他踩过那些倒影,像踩过一个正在苏醒的时代。
北极光集团总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墨、孙卫东、张大山、周师傅、钱富贵,还有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所有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会议室里气氛肃穆而兴奋,像有什么重大的事即将发生。
陈望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到主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举起手中的报纸。
“大家都看到了?”
“看到了!”回答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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